刘宇拂袖离去后,都察院的堂官们仿佛从一场无形的重压中解脱出来。
个个如蒙大赦。
却没人敢松一口气。
他们依旧低着头。
靴底蹭过金砖地面的轻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怀里抱着的《问刑条例》草案,边角被手指攥得发皱。
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胳膊发僵。
既不敢扔,又不敢用力抱,只剩下满心的为难。
年轻御史王伦回到自己的公房。
反手关上房门。
烦躁地将草案往案上一扔。
“啪”的一声响,纸张撞在砚台上,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小黑点。
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开始在不大的公房里踱来踱去。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左手抓着头发,右手攥着拳头。
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不想违心写下“反对条例”的鬼话。
那是打自己的脸,更是辜负了陛下“法不阿贵”的嘱托,对不起身上的监察御史官服。
可他更怕得罪刘宇。
这官职是他苦读十年、考中进士才换来的。
要是被刘宇寻个由头贬到偏远之地,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
这种矛盾像根绳子,紧紧勒在他心口,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连窗外的阳光都觉得刺眼。
隔壁公房的老御史张谦,却静静地坐在案前。
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草案上“贪腐无特权”五个朱红大字。
指尖的温度仿佛透过纸张,触到了五年前那桩让他至今耿耿于怀的案子。
往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年江南大旱,十万两赈灾银被青州知府贪墨。
百姓们啃树皮、挖草根,饿死在路边的人随处可见。
他奉命查办,证据确凿,连知府的账本都搜了出来。
本以为能将贪官绳之以法。
可结果呢?
就因为那知府是“文官清流”,朝中几个大佬联名保奏。
一句“刑不上大夫,恐伤士人颜面”,就将案子压了下去。
最终那知府只被贬了三级,调到别处当通判,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而百姓的哭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难道还要让这种事再发生?”
张谦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
眼角的皱纹都绷得发紧。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陛下要的是清明吏治,要的是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身为监察御史,拿着朝廷的俸禄,怎能因为上司的几句恐吓,就忘了初心,违了良心?
“丢官也不能丢了风骨!”
他心里暗暗发誓。
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像蒙尘的铁器被擦亮,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张谦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研好松烟墨,提起狼毫笔。
手腕悬在纸上片刻,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随即落笔疾书。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公房里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墨色浓得化不开。
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憋屈、此刻的坚定,都一并融入字里行间。
“臣张谦,谨奏陛下:臣完全赞同《问刑条例》核心条款!”
“‘贪腐无特权’乃民心所向、社稷所需,惟愿陛下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不分文武、不论出身、不管资历,一视同仁,以儆效尤,还大明吏治清明!”
写完后,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才将奏折折成整齐的方块,放进一个特制的乌木匣里,“咔嗒”一声锁上铜锁。
他摩挲着匣面上的纹路,心里清楚,这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