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一送出去,自己怕是要被刘宇穿小鞋。
可他不后悔。
做对的事,从来都不需要后悔。
王伦在公房里踱了半个时辰,鞋底都快磨平了,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深。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想透透气。
却正好看到张谦从隔壁公房出来。
张谦手里拿着一个乌木匣,步伐沉稳,神色坚定,径直走向存放奏折的库房。
王伦心里一动。
那乌木匣他认得,是存放重要奏折的专用匣子。
张大人这是……已经写好意见了?
“张大人都敢写赞同,我为什么不敢?”
王伦心里一热,像有团火在燃烧。
他想起正月初一奉天殿上,陛下说“大明的律法,是为百姓而设”时的郑重。
想起之前去边镇巡查,看到将士们穿着破棉衣、吃着掺沙子的粮食,说“军饷被贪了,咱们没办法”时的无奈。
想起老家的乡亲们,被贪官逼得卖儿卖女,哭着说“盼着朝廷能管管”的模样。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压过了对丢官的恐惧。
他猛地攥紧拳头,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问刑条例》草案,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越看越觉得条例切中时弊。
“贪腐五万两斩立决”能震慑大贪。
“取消文官特权”能堵住漏洞。
“边防贪腐专项条款”能护佑将士。
全是实实在在的好条款。
只是看到“地方贪腐证据收集需三人以上书面佐证”时,他皱了皱眉。
地方小吏举报上司,本就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哪敢找三个人一起作证?
万一走漏风声,不仅举报不成,还会丢了性命。
这样下去,谁还敢揭发贪官?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一笔一划写道。
“臣王伦,谨奏陛下:臣完全赞同《问刑条例》!”
“条例直指贪腐要害,堵漏洞、护民生、强边防,利国利民,实乃正德新政之良策!”
“仅提一浅见:地方贪腐证据收集,可简化为‘两人佐证+一项物证’,无需强求三人书面佐证。如此既能保证证据真实,又能保护举报者安全,避免因证据要求过严,导致贪官漏网,让条例真正落地见效。”
写完后,他怕被人看到,赶紧将奏折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接着,他将写奏折用的宣纸、墨锭都藏进床底的木箱,锁上锁,还搬了个凳子挡住,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接下来的两天,都察院的公房里一片死寂。
没有往日的交谈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沙沙”写字声,和压抑的叹息声,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有人实在熬不住,找关系打听了其他人的写法,照着抄了“条例过严,恐伤文官体面,建议放宽贪腐量刑标准”的话。
字迹潦草,连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
有人拿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直到最后一天傍晚,才咬着牙写下违心的意见。
写完后趴在案上,半天没起身。
只有张谦和王伦,安安静静地处理日常公务,既不打听别人的写法,也不跟人议论。
像两座定海神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三天期限一到,都察院的书吏抱着空木匣,挨个儿公房收奏折。
待所有奏折收齐,又小心翼翼地送到刘宇的公房。
刘宇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抿着。
看着书吏将奏折堆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拿起奏折,随手翻了几本。
“条例过严,请陛下三思”“恐伤文官之心,建议修改”“臣以为量刑过重”。
十份里有九份都是反对意见,措辞大同小异,甚至有几份连句子都差不多。
“算你们识相,知道谁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