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五个审讯点的供词就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汇总到李东阳手里。
他坐在都察院正堂的主位上,面前的案上堆满了供词和证据。
有签字画押的证词,有茶杯碎片、礼单、纸条等物证。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指证刘宇的签名和手印,看得人触目惊心。
有人说他摔杯恐吓、辱骂下属。
有人说他逼众人签空白折,事后统一填写反对意见。
还有人说他收受贿赂、许诺升官,甚至有人爆出他包庇贪腐官员、收了巨额好处费。
证据越积越多,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刘宇再也喘不过气。
“没想到刘宇在都察院这么横,简直把这儿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了!”
“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威逼下属,真是无恶不作!”
李东阳捋着下巴的胡须,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手指重重地敲在案上。
“亏他还顶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头衔,实则就是个祸乱朝纲的蛀虫!”
陆炳站在一旁,手按腰间的绣春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敢。
“首辅放心,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咱们立刻就能把刘宇拿下,绝不让他再兴风作浪!”
而此时的刘宇,正坐在自己的公房里,如坐针毡。
他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审讯声、呵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哭声。
心里七上八下,却始终没人来传讯他。
这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比直接受审更让人煎熬。
不安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几次想走出公房打探消息,刚走到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锦衣卫校尉拦住。
“刘大人,李首辅有令,您需在房内等候传讯,不许外出,还请回吧!”
校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始终按在绣春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审别人不审我?”
刘宇在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朝服。
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按常理,他作为都察院的主官,就算要审讯,也应该第一个被传讯才对。
可现在,所有人都被轮番问话,唯独把他晾在一边,这分明是有猫腻,是故意给他施加压力!
他想起昨天在议事厅威逼下属写折的场景,那些人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可现在,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声,似乎有很多人正朝着他的公房走来。
“不会是那些人反水了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冒出来,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涣散,想起自己收过的礼、说过的狠话、做过的亏心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冰凉一片。
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惊。
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桌,溅在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却感觉不到疼,满心都是慌乱。
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
外面的审讯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其中还夹杂着刘瑾尖细的笑声。
“证据差不多齐了,该请正主儿出来受审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在刘宇的耳边,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这场由他自己掀起的风波,这场他以为能掌控的“反对大戏”,终于要轮到他自己买单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会突然反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