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怀揣着考成法细则,脚步急促地赶回内阁衙门。
腊月的冷风卷着残雪,吹得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可他连拢一拢衣襟的功夫都不肯耽误。
怀里那卷宣纸,墨香还带着暖阁炭火的余温,却重得像压着整个朝堂的吏治根基。
他深知这份细则的分量,不是处置一个刘宇那么简单。
这是陛下要给都察院“换规矩”,甚至要给整个文官集团立“实绩标尺”。
一步错,满盘皆输,容不得丝毫耽搁。
此刻的内阁衙门,却比暖阁还要热闹几分。
杨一清正带领着三位内阁学士,围在长案前埋头整理新政文书。
烛火在铜灯里跳跃,映得案上堆积的文书泛着微黄。
最上面的几份还带着未干的墨痕,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
他们已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核对各省呈报的新政推行进度。
“杨大人,山东的驿丞裁撤名单,这里漏了青州府的签注。”
学士王鏊指着文书边角,指尖沾着的墨汁蹭在纸上,留下一小点黑斑。
“嗯。”
杨一清拿起朱笔,笔尖在砚台里重蘸了墨,一笔一划补上年月日,手腕因久坐微微发颤。
这堆积如山的文书,每一页都写着“新政”二字。
这是朝堂革新的脚印,更浸着内阁学士们的心血与焦灼。
新政推得越急,细节越不能出纰漏,稍有不慎就是民怨沸腾。
李东阳刚跨过门槛,带起的冷风掀动了案上的宣纸角。
杨一清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锦袋上。
手里的朱笔“啪”地搁在砚台里,快步迎了上来,连搓着手都掩不住急切。
“首辅!陛下那边定了?刘宇……陛下是贬是罚?”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透着颤音。
“还有考成法!陛下真要把‘实绩’写进规矩里?”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埋头文书的三位学士“唰”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李东阳怀里的锦袋上。
王鏊甚至忘了擦指尖的墨渍,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份考成法细则,是要给都察院“上紧箍咒”,往后言官再想靠“怼天怼地”混资历,怕是要行不通了。
李东阳神色沉稳,走到长案中央站定,小心翼翼地从锦袋里抽出宣纸卷。
纸页展开时带着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内阁里格外清晰。
他按住纸角,手指落在“每季度民生督查十件、吏治弹劾五件、边防巡查三次”的黑体字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判了,刘宇革职夺功名,全家发配哈密卫充军,终生不许回京。”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实绩核查”的条款。
“至于这考成法,陛下没逼咱们表态,让咱们连夜研讨,明天暖阁回话,有意见尽管提。”
“哈密卫!”
杨一清倒吸一口凉气,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了然。
那地方常年风沙,冬冷夏热,边军都难熬,刘宇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去了,怕是半条命都要丢在那儿。
“陛下这是动真格了,这处置,比抄家还解气。”
王鏊也咋舌道。
众人围着长案站定,脑袋凑得极近,连呼吸都放轻了。
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紧盯猎物的猎手。
杨一清俯身细看,手指在“内阁与锦衣卫、大理寺三方共同核查”的字样上反复摩挲,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细则写得太细了,连‘百姓回执不足八成不算实绩’都想到了,哪是临时写的?”
他抬眼看向李东阳,眼神里满是笃定。
“首辅,陛下怕是早有谋划,刘宇这事儿,不过是给考成法找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可不是嘛!”
王鏊立刻附和,手指点在“实绩不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