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到破烂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层层包裹的老年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内心紧张忐忑。
“嘟——”
许久,对面像是不胜其烦接了电话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打老子电话干嘛,是不是有钱了,有钱就快点给我打过来,还想不想见你孙子了。”
“儿啊,能让我和东东说句话吗,你也老不让我见他,我想他了。”
“有什么好说的,东东睡了,二筒,艹,又他妈放炮,老不死的都怪你,害我给人点炮了,艹。”
李老头内心一片悲凉,大黄进门感受到爷爷难过的情绪趴在他腿边无声安慰。
“儿啊,明天能不能过来一趟,爹也不求你什么,以后啊,别赌了,对你媳妇好点,有事好好说,别打孩子......”
“艹,你他妈有完没完,有空说废话不如多去收点废品,胡了胡了,你他妈别动,老子自摸......”
“嘟嘟——”
男人显然很兴奋,一把挂断电话继续投入到麻将的海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极尽贪婪。
李老头打开门,挨个抱抱他的毛孩子们,沟壑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他这辈子辛苦半生,儿子不孝,和个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好在,他的毛孩子不是流浪狗,有了它们陪伴,他很幸福。
“以后爷爷要是不在了,你们也要乖乖的,遇到坏人就跑,千万别被抓到了。”
“大黄,你又调皮了,你最大,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爷爷,爷爷,想睡一会儿......”
老者眼皮半合,抚摸狗狗的指尖无力垂下,大黄发出哽咽的悲鸣,忽然,目光凶狠,朝着门外一道虚影恶狠狠大叫。
“汪汪汪!”
动物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白九仪无视狗叫,手拿勾魂索径直而入,李老头起身如释重负般苦笑。
“走吧。”
“汪汪!”
大黄疯了一般朝墙面撞去,本就年老的它瞬间倒地不起,湿润的眼神乖巧望向老者,费力呼吸,许久,不再动静,化身为阿飘的大黄兴奋围在老者身边转圈圈摇尾巴。
李老头泪崩,大黄是陪伴他最长时间的狗,没想到,它竟然会自杀。
白九仪面无表情,畜生死了依旧要下冥界,本来不归他管,既然在一起了就一道带下去吧。
一人一狗跟在黑无常身后默默离去,狗狗们围在老人和大黄身体旁边蜷缩睡下。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天亮后,爷爷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院,这是一个见证了无数生命诞生又逝去的地方。
钱老太内心悲凉,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恨不得骨头熬油供养他们,大儿子出国留学回来后成了知名大学的校长,二儿子是有名的商人,小儿子和人合作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小女儿也在外企工作,年薪百万。
这几个孩子曾经都是她钱桂芳这辈子最骄傲的炫耀资本,逢人就夸,现在,她忍受着刺骨的痛苦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个人为她出钱治病,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大哥,妈最疼你,当年你出国留学全家就紧着你一个人,花了不少钱,拆迁款也是你拿的最多,现在妈病了,这手术费应当你出。”
老大冷笑讽刺,“老二,别以为我不知道,03年你做生意失败被人骗了五万块钱,都是妈替你补上的,就连你娶媳妇也是顶替了妈的工作。”
“你能有今天,都是妈偏心,我可以出钱,但这钱必须大家一起出。”
“还有老三,你考不上大学复读了三年,可都是妈供起来的,这钱你出一半吧。”
老三扶扶眼镜眼底闪过冷漠的光,“法律上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我们有兄妹五个人,我只出我应该出的那部分。”
小女儿也是一脸冷淡,“当初家里拆迁款分房子妈一点没分给我,现在出钱想到我了,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