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质温润,刻有“清慎勤”三个篆字——正是董和生前最珍视的座右铭,亦是他将此玉摔碎,分赠义子与乳母的信物。
素影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缓缓剖开林默记忆中最坚硬的痂:“那年冬夜,大人从犍为郡盐铁账目中察觉有异,发现一笔数目巨大的‘耗损’,实则流向不明。他连夜写好奏疏,欲面奏陛下,却在次日被尚书台以‘偶感风寒,需静养’为由软禁于府。”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我察觉不对,潜入内廷,偷换了一具刚从城西火场抬出的焦尸,用大人的衣冠包裹,代他入殓……他被那些人秘密送往洛阳别院,囚了整整三年。建安二十八年春,曹丕欲用他劝降汉中降将,大人不从,拒写劝降书,在狱中绝食七日而亡。”
林默握着那半块残玉,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建安二十八年……
在他的历史记忆里,那一年风平浪静,只有曹魏在北方推行九品中正制的消息。
董和之死,早在三年前就已是板上钉钉的平淡一笔。
原来,不是他的记忆出了错。
是有人,用偷天换日的手段,将真实的历史从史书上生生剜去,再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填补了进去!
他所倚仗的“先知”,从一开始就是被篡改过的剧本!
这枚插在建安二十五年冬天的钉子,不仅钉死了董和的生路,更钉住了所有后来者的眼睛!
“大人……”林默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想问是谁,却发现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能在刘备眼皮底下软禁重臣、偷运出蜀、伪造死亡,并封锁消息长达十五年之久,这绝非一人之力。
这是一个盘踞在蜀汉心脏的毒瘤,一张由无数贪官污吏、地方豪强乃至中枢权贵共同编织的巨网!
次日清晨,成都,锦绣庄地窖。
烛火摇曳,映着三张凝重的脸。
素影沉默地坐在角落,像一尊风干的石像。
诸葛琳琅将一卷厚厚的账册推到林默面前,纤纤玉指点在其中一页:“这是我让各地分号搜集了近十年的‘贡品回流清单’。从建安二十五年春,也就是义父‘过世’后不久,每年春末,都有一批价值不菲的‘贡品级蜀锦’,以朝贡的名义,通过官方驿道送往许都,最终流入一个早已废弃的织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签收人,名为陈福。我查过,此人正是当年为您义父操办丧仪的‘西川殡仪坊’掌柜之子。更诡异的是,我们的密探回报,这些蜀锦送到之后,从未被拆封,而是原样转手,高价卖给了往来的西域胡商。”
林默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记录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用国之重礼作为伪装,将蜀锦本身作为商品流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官方驿道畅通无阻的便利,传递藏在锦盒夹层里的密信!
诸葛琳琅的声音清冷如冰:“他们用国礼做幌子,传递消息,再用商业行为抹平痕迹。这意味着,在曹魏境内,一直有一个稳定的接收者。结合素影婆婆所言,这个接收者……极有可能就是被囚禁的董和大人,或者说,是看守他的那些人。”
林默凝视着账册上“陈福”的名字,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我不是忘了历史,是有人替我‘改了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此刻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被蒙蔽了双眼的棋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成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血腥味混杂着马粪的气息,在黎明的薄雾中格外刺鼻。
苏锦长枪拄地,一身劲装上溅着点点血迹。
她面前,一个文书吏模样的中年人被两名亲卫死死按在地上,他双目赤红,破口大骂:“反贼!乱党!你们毁我南中祭王信仰,如今还要来挖先贤的坟!董议郎清名一世,尔等如此行径,不怕天打雷劈吗?!”
苏锦不怒反笑,从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