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竹简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刺穿掌心,直抵心脏。
但林默的眼神,却比这深夜的江风更加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
这柄利刃,不能一刀挥出。
一刀下去,固然能血溅三尺,却也可能让蜀汉这艘本就风雨飘摇的大船当场倾覆。
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复仇,而是刮骨疗毒的新生。
他没有冲进皇宫,没有去质问任何一个名字,而是回到了战略总参那间灯火通明的公房。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在烛火下逐字逐句地誊抄下来,然后,用最决绝的方式,将那卷凝聚了十五年血泪的原版竹简,投入了火盆。
烈焰升腾,将竹片烧得噼啪作响,也映亮了他眼中冰冷的火焰。
旧的仇恨,到此为止。新的秩序,由此开始。
他将七十三人的名单,拆解成七十三份独立的卷宗。
每一份,都只记录一人一事,附上竹简中提到的时间、地点、物证线索,却隐去了信息的最终来源。
他要让证据自己说话,让事实成为审判者。
次日,成都讲学堂,数百名即将结业的高年级学子被召集一堂。
他们本以为是寻常的结业训话,却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战略总参大人,亲自站在了他们面前。
“诸位,”林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肃穆的讲堂内,“书本里的道理,终究要用脚步去丈量。今日,我交给你们一份特殊的结业课业——‘社会实践’。”
他将七十三份卷宗分发下去,每个小组一份。
“去卷宗上记录的地方,查清这件事的真伪。你们不是官差,只是求知的学子。去问、去看、去听。我不要你们的推断,只要你们带回当地百姓的证言、官府的存档、或是任何能证明或证伪此事的实物。”
学子们看着手中那轻飘飘的一页纸,上面记录的罪行却重如泰山。
他们眼中闪烁着迷茫、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大人,”一名胆大的学子站起来问道,“若此事为真,我们……当如何?”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们只需带回真相。如何处置,是我的事。”
一场名为“稚子问政”的风暴,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方式,席卷了整个西川。
首当其冲的,是犍为郡。
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学子,带着两名同伴,依据卷宗线索,在当地盐井的废弃工棚里,找到了一位断了腿的老盐工。
通过三天的交谈与照顾,她们从老盐工口中,撬出了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现任犍为太守,曾在五年前收受当地李氏豪族三百金,将其不成器的次子,冒充在汉中战役中阵亡的杨校尉之名,冒领了朝廷赐下的巨额抚恤金与田产。
而那位真正的杨校尉,尸骨未寒,其遗孀孤女却被赶出家门,至今下落不明。
少女没有去郡守府,而是直接在犍为最热闹的市集,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台子。
她将老盐工的证词、李氏次子这五年来的奢靡开销记录、以及从户房胥吏那里用一顿饱饭换来的户籍副本,一一当众展示。
证据链条清晰得令人发指!
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怒目而视,当听到杨校尉的女儿被逼为奴的惨状时,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愤怒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向李氏豪族的府邸,用石头和拳头,将那座雕梁画栋的宗族祠堂砸得一片狼藉!
消息如燎原之火传回成都,民间将这场由学生发起的调查,敬畏地称为——“稚子问政”!
就在全城人心浮动之际,诸葛琳琅的锦绣庄,以一种更优雅也更致命的方式,加入了这场战争。
她联合成都数十家最大的商贾,共同推出了一份“清誉榜”。
榜单很简单,只有黑白二色。
凡是被“稚子问政”查实有贪腐劣迹的官员及其家族,其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会被列入一份“黑帛名录”,禁止其参与任何官市交易,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