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指尖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并非一个孩童天真的请求,而是新生的蜀汉与他林默立下的一份契约——一份以民心为抵押的“国债”。
次日天色未明,战略总参之外的景象,便让所有当值的卫士目瞪口呆。
往日里清冷肃静的衙门长街,此刻竟被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喧哗,没有叫嚷,只有一片奇异的、由无数纸张摩擦而汇成的“沙沙”声。
成百上千的百姓自发地排起了长队,队伍从总参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攥着一张纸,或是一片竹简,甚至是一块写了字的破布。
那女孩稚嫩的恳求,仿佛一道无声的号角,在一夜之间吹遍了成都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终于明白,林参军要的不是慷慨激昂的陈词,也不是血泪交加的控诉,他要的,只是你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这比登台高呼,门槛低了何止百倍!
一张张纸条被恭敬地递上前来。
有老农用炭笔画出扭曲的田埂,旁边标注着被族长侵占的亩数;有匠人呈上粗糙的图纸,请求修缮城西那座逢雨必淹的石桥;更有甚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抖着递上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指印和一行歪扭的字:“老身不识字,求大人寻俺那三十年前被抓走、至今未归的丈夫。”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民意,林默没有半分不耐。
他当即下令,在“明镜台”侧面,清出一整面高大的院墙,将所有收集到的纸条,无论内容巨细,一张张、一件件,按诉求类别(农、工、商、吏、军)分类编号,悉心张贴。
不过半日,一面壮观无比的《万言壁》便赫然出现在世人眼前。
成千上万张纸条汇成的白色墙壁,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百姓心底抠出来的血肉。
林默亲自执笔,立于壁前,将最前面十条诉求一字不差地工整抄录,随即快马送入宫中,呈于后主刘禅案头。
抄录的文书旁,他只附了一句简短的奏言:
“陛下,此非乱民滋事,乃治世之基初立。”
锦绣庄内,诸葛琳琅收到消息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面《万言壁》的威力。
那不仅仅是一面墙,那是一座能无限放大声音的共鸣台。
“传令下去,”她对心腹掌柜吩咐道,“将所有织坏的、染花了的蜀锦边角料都收集起来。”
掌柜一愣:“小姐,那些废料向来是当柴火烧的。”
“从今天起,它们比黄金还贵。”诸葛琳琅眸光锐利,纤指在空中虚点,“找讲学堂的学子,将《万言壁》上最典型的诉求,编成朗朗上口的七字谣。比如那田产之争,就印上‘一亩田,三张契;官说清,民说欺。’比如那徭役之苦,就印上‘三月春耕无人影,官家筑墙到天明。’把这些歌谣,用最简单的木版,印在那些边角料上,随我们卖出去的布匹,免费赠送给客人。”
这一招,毒辣而精准!
短短数日,成都街头巷尾,孩童嬉戏时唱的,妇人浣衣时哼的,都变成了这些来自《万言壁》的“锦缎歌谣”。
民间的怨气与诉求,不再是压抑的低语,而是变成了时髦的、人人传唱的曲调。
但这还不够。诸葛琳琅的第二道命令更是神来之笔。
她命绣坊女工,将一部分质地稍好的锦缎裁成一掌宽的“谏巾”。
凡是去过“明镜台”递上纸条陈情的人,都可以凭编号免费领取一条,戴在额上或系于腕间。
这“谏巾”不为遮羞,而为标识!
它既保护了陈情者不愿抛头露面的隐私,又形成了一种无声的身份认同。
一时间,“头戴谏巾”竟成了成都城内最具勇气的风潮,连孩子们玩闹,都学着在额上绑一条布带,模仿“戴巾上台”的模样。
然而,风潮之下,宵小之徒也闻风而动。
苏锦很快就接到了举报,有地痞流氓戴着不知从哪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