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成都南门的“明镜台”下,早已汇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七日以来,这里成了整座蜀汉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
百姓们从最初的试探与恐惧,到如今的争先恐后,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与期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有控诉恶霸强占田产的,有揭发胥吏吃拿卡要的,甚至还有大胆的匠人,当众指出城防某段的设计缺陷,建议如何修桥铺路;更有讲学堂的学子,引经据典,提议在乡野增设蒙学私塾。
林默并未日日亲临,但他设立的总参监察室,将每一桩陈情都记录在案,分发各曹,限期回应。
整个官僚体系,就如同一台生锈已久的庞大机器,被这股来自民间的力量,强行注入了润滑油,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却终究是缓缓运转了起来。
然而,第八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石台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往日供人陈情的石台中央,赫然插着一把短刀!
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凝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刀身深深刺入一卷摊开的《赋役册》,穿透了厚厚的竹简,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在刀柄旁,有人用血水写下了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再查下去,血洗讲堂!
威胁的目标,直指林默的根基——那些被他派往各地的年轻学子!
恐惧,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昨日还义愤填膺的百姓,此刻却面如土色,下意识地后退,仿佛那把刀随时会飞起,割断自己的喉咙。
维持秩序的兵士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消息传回战略总参,所有人都以为林默会勃然大怒,下令封锁全城,彻查凶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听完汇报,然后派人去请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南中巫医孟昭容的亲传弟子,阿依。
半个时辰后,林默与阿依一同出现在明镜台。
他并未下令撤走那把血刀,反而示意卫兵退后,将整个石台都让给了那个来自异域的娇小少女。
“大人,这是要作法驱邪吗?”一名校尉低声问道。
林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阿依身上,充满了信任。
只见阿依并未携带任何香火法器,她身后跟着九名从市集上找来的、约莫七八岁的孩童。
她让孩子们不必害怕,只用一袋石灰,开始在石台上那把血刀的周围,画起了奇怪的图案。
百姓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只见阿依画的并非什么符咒,而是一幅巨大的、简陋的流向图。
最上方是一个大大的粮仓和钱箱,官俸”,有的流向了“工程”,但更多、更粗的几条线,却流向了几个画着肥胖人形的墨点,旁边标注着“某某老爷的酒”、“某某夫人的新衣”。
“这是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阿依蹲下身,用南中独特的、清脆又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教那九个孩子唱起了一首新编的童谣:
“一块石头,修了城墙。十石大米,喂饱儿郎。”
“钱去了哪?老爷嘴大!”
“米去了哪?仓底生虫!”
孩子们天真的声音,清脆响亮,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广场上。
起初,百姓们还因那把血刀而心怀畏惧,但听着这简单直白的歌谣,看着那滑稽的肥胖人形墨点,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声笑,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哈哈哈哈!仓底生虫!画得真像!”
“可不是嘛!你看那个嘴,画得比盆还大!”
哄笑声此起彼伏,那把血淋淋的短刀带来的恐怖氛围,竟在这稚嫩的童谣与哄笑声中,如冰雪般消融。
人们不再关注那把刀,而是指着地上的图画和赋役册,七嘴八舌地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