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价位吗?”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文档上自己和王风并列的名字,嘲讽道:
“我这一百块,我没意见,因为我确实只做了分内的技术支持。但王风这一百块,是在打所有技术人员的脸。”
她转向王风,目光复杂,既有技术上的认可,也有同为技术人员遭遇不公的共情:
“王风,你能沉得住气,是好事。但这件事,不是你我个人的得失问题。它关乎一个厂子对技术、对创新的态度。如果实干不如虚言,攻坚不如协调,那红星厂未来的技术突破,要靠谁来做?靠什么来推动?”
顾敏之这番话,象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让原本单纯的愤怒,瞬间升华到了对工厂未来的担忧。
顾敏之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老师傅就忍不住插嘴:
“顾工这话说得太在理了。风气坏了,啥都白搭。我们厂就是吃老本吃惯了,黑白电视机的老黄历,还能啃几年?”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顿时引起一片七嘴八舌的附和。
一个中年技工用油污的手拍着大腿,激动地说:
“就是!现在城里人家家户户都要换彩电了,谁还买黑白机?我们厂前年不是也嚷嚷要上彩电生产线吗?结果搞出来的那批‘红星彩电’,颜色失真,画面不稳,卖都卖不出去,全堆在仓库里落灰。”
“可不是嘛,”另一个女工也忍不住抱怨,“我亲戚想支持我们厂,咬牙买了一台,结果三天两头出毛病,害得我到现在都不好意思上门。我们的技术,跟人家牡丹、长虹比,差太远了。”
彭大明也压低声音对潘志刚嘀咕:
“彩电做不好,黑白机又没前途。厂里不想着怎么搞研发,天天就在这抠搜奖金,算计自己人。这么搞下去,怎么得了。”
肖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都听见了吧?顾工和大家说到点子上了,这根本就不是一百块钱的事。”
他脸涨得通红:
“是风气,是态度,奖罚不明,是非不分。埋头苦干的寒心,溜须拍马的上位,这么搞下去,谁还肯钻研新技术?谁还愿意啃硬骨头?黑白电视机的老本眼看吃到头了,彩电我们又做不好。再不思进取,我们全厂上下,老老少少,以后都得喝西北风去。”
“我们红星厂,不能就这么烂掉啊。”
肖主任这声近乎嘶吼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风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个厂,在一九九九年,最终沉没了。
“但它的即将沉没,……正是我新生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