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多有顾虑,可在远洋水师下海谋取巨利后,下海捕鱼便成了江南百姓的一条活路。
如今百姓手里的田地越来越少,同样是靠天吃饭靠海吃饭,海上却可少许多盘剥。
大小士绅商贾以布帛通洋,也需效仿西山工坊,以公道价格招募工人。”
不论是从事布匹、丝绸生產,还是下海经商,都可以说为江南普通百姓寻到了条生路。
从前,朝廷开海还要担心江南士族一家独大,以至於江南局面难以控制。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江南士绅士族几经波折,虽还有不服管教者,然而却难成气候。
赵睿在一旁打著算盘,他笑著为海瑞分析说道。
“开海乃是惠及万民之策,府衙上月税册,渔税、市舶税较去年增三成。
去岁水灾,朝廷於各地开设粥棚賑济,本还有些百姓寻不到生计,需要依靠粥棚过活。
然而开海之后,稍稍懂些水性的,通通都下海捞鱼去了,要不便从各地贩卖货物给夷人藩人。
脑袋活络些的发家致富,愚笨点的,也能够养家餬口。”
赵睿说是西山钱庄掌柜,实际上还兼著应天府衙户房的一些工作,倒不是有西山背景的特权,而是因为如今应天府的一干帐目,还真离不开西山钱庄。
自来江南之后,海瑞脸色越发黝黑,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府衙有了银子,不论是安置流民还是修桥造路,往年头疼的事情都有了著落。
各地流民回乡,常州府更是有织户將工坊设在沿江,如此借江海船运之便利,运往南洋便更加迅速。
凡事有利必有弊端,本官昨日去了一趟太仓州,单单是崑山一地,两三日的诉状便积压了二十多张。
有地痞恶霸受著出海口,向著每船渔获收取钱財,还有各个豪绅商贾仗著家奴凶悍,四处欺压捕鱼百姓。
至於趁机浑水摸鱼,想要侵占田亩,垄断渔获生意的,更加是数不胜数。”
任何一项新制度的推行发展,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必然会滋生出总总问题。
朝廷为鼓励生產,如今的渔税是很低的,甚至於不太徵收,这便给了许多胥吏钻空子的机会。
民间百姓纵然掀起下海浪潮,可却缺乏下海经验,一些人贸然下海,亦或是为抢渔汛,任意改装船只。
因此而葬生大海的不计其数。
“此事西山培文书院给了章程。”赵睿思索著说道。“前几日在西山书院,张指挥使便召集了一干生员学子,討论开海之后规章问题。
其中给了不少建议,想来宪台大人可以採纳。”
海瑞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頷首说道。
“此文,本官已然是通读。”
他不免感慨。
“张士元真乃是个奇人,每每总有奇思妙想,可这妙想却常常是有用的。”
赵睿嘿嘿一笑,与有荣焉的样子。
“张指挥使天资聪颖,思维敏捷,他肯出力总是能寻到办法的。”
海瑞却还是谨慎:“办法是办法,可落到实处却是大不相同,其余暂且搁置,於海港各地设立『渔航公所』一事倒是不错,此所由应天府衙统一管辖,除开日常运转之胥吏,再从船户、渔翁、商户中推举部分首事。
公所负责登记船籍、核定载重等一干事宜,通关出海需有序。
在设巡检司分署,每所配备二十火銃兵,查处违法乱纪之人。”
赵睿顿时眼前一亮,海瑞的法子在西山的基础上更加细化。
虽说他並没有全部採用,可地方情形,终究与理论不太相同,张允修在送来文书之时,也在上面备註了便宜行事的字样。
他頷首著说道。
“此法高明,由胥吏官员办事,不以乡老,而是百姓自行推举首事,进行监察。
与治理中,有这些首事,想来能减少许多官府与百姓的衝突。
如此想来,诸多开海乱象便能迎刃而解。”
海瑞神情严肃,嘴角却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