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半边身子嵌在齿轮里,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钟表发条般的纹路,他的影子拖在钟楼下的地面上,像条不断伸缩的黑蛇,正朝着林琋的脚蔓延。
“宣统三年,九月十七。”男人的声音从钟楼深处传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们说我私通革命党,把我绑在齿轮上,让钟摆一点点碾我的骨头……每一声钟鸣,都是我的脊椎在断裂……”
随着他的诉说,钟楼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血,顺着砖缝流到地面,冻结成无数个微型钟表,每个表盘里都嵌着张痛苦的脸。钟摆突然加速摆动,掠过之处的空气都泛起涟漪,厂区的景物开始扭曲——传达室的铁皮屋顶迅速生锈,老张的头发瞬间花白,连晨光都变得昏黄,像回到了百年之前。
“它在倒转时间!”林琋心头一沉,挥起定时刻砍向蔓延的黑影。铜针接触黑影的瞬间爆发出金光,黑影如被斩断的蛇般缩回钟楼,地面上的微型钟表纷纷炸裂,溅出黑色的汁液。但钟楼的齿轮转得更快了,钟面玻璃上浮现出无数个日期,从宣统三年一直排到2023,每个日期上都画着个血色的叉。
老张突然指着钟楼顶端,声音抖得不成调:“钟……钟楼上有人!”
晨光中,钟楼的避雷针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现代的工装,正是失踪的老王。他的身体随着钟摆的节奏晃动,影子被拉得极长,钻进钟楼的齿轮里,每一次齿轮转动,他的影子就缩短一截,而他本人的皮肤就多一道皱纹。
“破影针钉不住他的影子!”林琋迅速冲上钟楼的旋转楼梯,楼梯的木板在脚下腐朽断裂,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年前的时光碎片上。二楼的车间里,散落的钟表零件正在自行组装,拼成一个个畸形的小钟,钟摆上挂着的不是重物,而是风干的手指骨。
“以时为引,以辰为界,定!”林琋将定时刻插进车间中央的齿轮组,金光顺着齿轮蔓延,疯狂转动的机械瞬间停滞,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淡了几分。但钟楼顶端的钟鸣依旧,第十三响的余波在空气中震荡,让她的灵力都出现了紊乱。
爬上钟楼顶层的瞬间,林琋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脏——老王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像具出土的干尸,他的影子被齿轮彻底绞碎,化作黑色的油膏,润滑着那些生锈的机械。那个嵌在齿轮里的清代男人身影正缓缓走出,他的手里拿着根锈迹斑斑的发条,发条上缠着无数根头发,每根头发都系着个小小的人影。
“还差最后一个影子。”男人的脸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半边脸是血肉模糊的骷髅,“填满这个钟,我就能回到宣统三年,阻止他们杀我……”
他甩出的发条在空中化作黑色的长鞭,朝着林琋的影子抽来。林琋侧身避开,长鞭抽在地面的木板上,木板瞬间腐朽成灰。她趁机将破影针撒向齿轮组,银针穿透黑色油膏,扎进齿轮的齿牙间,每根银针都爆发出细小的金光,像无数个微型太阳。
“你回不去了。”林琋的声音穿透机械的轰鸣,“你的妻子在民国十年就为你立了衣冠冢,你的儿子后来成了钟表匠,修复过无数座钟,却从不知道自己父亲的骨头就在齿轮里。”
她从背包里取出张泛黄的照片,是从县档案馆找到的——穿工装的女人抱着个孩子,站在钟楼前,照片背面写着“等君归,纵使时光老”。照片刚靠近男人,他手中的发条突然崩断,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在晨光中纷纷消散。
“她等了我十年……”男人的身影剧烈颤抖,嵌在齿轮里的半边身子开始变得透明,“我却困在这钟里,忘了回家的路……”
钟楼的齿轮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开始逆向转动,那些被吞噬的影子从机械里钻出来,化作无数光点,飞向厂区各处——老张的影子补全了缺口,老王干瘪的身体泛起血色,连传达室的玻璃窗都恢复了光洁。
随着男人身影的消散,钟楼顶端的铜牌“哐当”一声坠落,砸在地面上裂开,露出里面的夹层——里面藏着半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安”字,正是男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林琋走下钟楼时,老张正扶着苏醒的老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