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烛火将李世民脸上交织的震怒、屈辱、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颓唐照得分明。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屏息凝神,消化着这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巨变。
良久,房玄龄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陛下的意思是……太上皇是假借淮安王(李神通)之名,行征伐东海之实,其目标,实则是倭国的银山?!”
李世民缓缓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沉声道:
“信中所言‘为大唐再搏一次前程’,所指应当便是此事。”
“倭国若真的有一座银山,其意义……不言而喻。”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
“陛下,洛阳水师虽众,然多为内河船只,五牙巨舰在黄河或可称雄,入了波涛诡谲的东海,恐难发挥全力。”
“且海上航行,非熟悉海况者不能为。臣担忧……”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说道:
“登州水师主将庞孝泰,乃武德旧臣,对太上皇素来忠心……”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一凝。
庞孝泰若也倒向李渊,那意味着大唐最精锐的海上力量之一,很可能将成为李渊纵横东海的臂助,而非阻拦他的屏障。
李世民闭上眼,再次颔首。
过去的半个时辰里,他早已想通了其中关键。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李渊是纵情声色的昏君,还是心怀锦绣的雄主?
别人不知道,他这做儿子还不知道吗?!
如今,为了东征,李渊不惜以死相逼,便是在明着告诉他李世民,他去意已决!
若是再行逼迫,他真可能横剑自刎于黄河之上!
届时,他李世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再者,李渊既然能不惜代价“启用”洛阳水师副将公孙武达,那个被李渊一手提拔上来的登州水师主将——庞孝泰,自然也极可能已收到太上皇的“征召”。
此刻,李世民若强行下旨,命登州水师阻拦,
非但拦不住一心求“功”的李渊,反而极有可能使庞孝泰与登州水师诸将,心生嫌隙。
届时,不仅会打乱李渊的谋划,更是有可能会危及李渊的性命!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中,虽然布满了血丝,却重新凝聚起属于天策上将的锐利与帝王的决断。
“父皇既已执意东去,不惜以命相挟,欲效仿当年汉武开边,为大唐再拓疆土!”
“朕若再强行阻拦,非但于事无补,反而落得个阻挠大业、不忠不孝的千古骂名!”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猛地站起身,虽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已重归挺拔,沉声道:
“他既要这‘不世之功’,朕……便成全他!”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皆是一震,屏息凝神,颤声道:
“陛下?三思啊!万一……”
“朕意已决!无须再议!”
李世民挥手打断,目光如电,扫过两位心腹重臣,沉声道:
“玄龄,拟旨!”
“臣遵旨!”
房玄龄连忙应声,无舌等一众内侍连忙奉上笔墨纸砚。
片刻后,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一,即刻拟旨,明发天下!”
“太上皇李渊,高瞻远瞩,洞察倭国,包藏祸心,欲与高句丽勾连,为祸海疆。”
“朕感其忧国之心,特敕封其为东海道行军大总管、镇海大将军,总揽东海一切军政要务,”
“代天巡狩,征讨不臣,以扬大唐国威!”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一条条指令脱口而出,显然心中早有计较。
李世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玄龄,继续道:
“旨意中言明,淮安王年高德劭,朕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