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很快就发现,姑姑说的那句“在不同的客观条件下,想法也会不同”也许是真的。
这并非某种灵光一现的哲思顿悟,而是像滴水穿石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着他原有的认知和行为模式。
他以往视为理所当然的情感和需求,似乎正在一点点剥离、稀释,代之以一种冰冷的、目标导向的理性。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他对待自己那具肉身皮囊的态度上。
他似乎已经不再在意自己那个开始孱弱不堪的躯体了,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抛弃掉……
这个念头如同一个强大的心理豁免权,一道赦免了他所有感官不适和生理需求的御令,让他以往对健康的谨慎和保养变得毫无意义。
过去,尽管身体根基受损,他仍会像一位尽职的工程师保养一台精密而娇贵的仪器般,严格遵循作息,注意营养搭配,定期进行理疗和能量补充,尽可能延长其使用寿命,维持其稳定运行。
毕竟这具身体是他感知世界、执行意志的惟一载体,是他“存在”的物理证明。
但现在,这台机器既然注定要被淘汰、被替换,甚至是被“超越”,那么维持其光鲜和最佳运行状态,就显得多此一举,甚至是一种资源浪费。一种奇异的“报废前心态”主宰了他。
他夜以继日地扑在“意识迁移”的准备工作上,全然不顾及身体的休息。书房和核心实验室的灯光常常彻夜长明,将他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躁动不安的幽灵。
过去,当他感到精神不济、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模糊时,总会强迫自己停下来,小憩片刻,或者进行短暂的冥想以恢复精力。身体发出的这些警告信号,曾是他行动的边界。
但现在,他对身体的这些警示视若无物,甚至开始以一种研究者的冷漠态度来审视这些不适。
头痛不过是神经末梢在能量过度消耗下的无谓哀鸣,是碳基电路过载的必然现象。疲惫那是碳基生命的低级局限,是低效生物能量循环系统的固有缺陷,很快就不再是问题了。
他甚至开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物尽其用”的心态来驱使这具身体,仿佛在测试一台即将报废设备的极限性能,记录下它在各种负荷下的衰变曲线,看看它在彻底趴窝前,还能为自己的终极目标燃烧多少能量,压榨出多少剩余价值。
他有时会故意熬夜,观察注意力能维持多久才崩溃;会简化饮食,测试最低的能量输入能支撑多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这具身体,从“家园”变成了“临时营地”,从“圣殿”变成了“实验对象”。
这种心态也毫不意外地表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尤其是饮食上。他对吃饭再也没有过去那么讲究了,甚至有点自己应付自己的意味。
过去,哪怕他个人并不十分在意口腹之欲,但他所处的优越条件,使得他的餐食也总是由顶级的、精通分子料理和营养学的类人姝厨师精心烹制,每一道菜都堪称艺术品,营养均衡,色香味俱佳,是对感官的极致抚慰。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冗余的仪式。他常常让人随便送些高能量的、味道单一的流质食物或压缩营养棒到书房,草草几口吞下,如同给机器加注燃料,只为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不断链,味道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有时忙到深夜,觉得饿了,他甚至会自己动手,泡一碗最普通的、添加剂味道浓烈的合成食物——那种廉价的提供快速热量的工业品,呼呼几下吃完,连那泛着可疑油花的汤都喝个精光,然后抹抹嘴,继续投入工作。
这种刻意的“粗粝化”对待,仿佛是一种对旧有生活方式的亵渎,通过自我贬损来加速与过去的割裂。
有一次,东好推门进来时,正看到他端着那碗色泽可疑的合成食物,吃得飞快。东好惊得目瞪口呆。她跟随余庆以来,深知这位主人虽然不尚奢华,但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的、几乎融入本能的要求。
眼前这一幕,冲击力不亚于看到凤凰在啄食腐肉。她忍不住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