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九月的重庆,秋老虎还没褪去余威,机械工程与制造系办公楼前的香樟树却已悄悄落下第一片叶子。邓鑫元刚结束一场校企合作洽谈会,手里攥着还带着油墨味的合作协议,远远就看见人事处的老张领着个姑娘往系办公室走。
那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仔细地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卡其布长裤,裤脚熨得平整,却能看出缝线处有些磨损;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劳保鞋,鞋边沾着点不易察觉的泥土 —— 显然是刚从外地赶来,没来得及收拾。她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包带被磨得发亮,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书。
“邓主任,这是咱们系新来的苏晚老师,华东理工大学的博士,学机械设计的,招聘时笔试、试讲都是第一!” 老张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 这次招聘竞争激烈,苏晚硬是从十几个候选人里杀出重围,连几个有 “背景” 的都被她比了下去。
邓鑫元伸手想和她握手,却见苏晚有些局促地把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才轻轻递过来。她的掌心有点粗糙,指节上还留着几个浅浅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握笔的博士,倒像经常摆弄工具的技术员。“邓主任好,我叫苏晚,以后请您多指教。”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眼神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子,带着点农村孩子特有的腼腆,又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苏老师不用客气,咱们系就缺你这样的青年骨干。” 邓鑫元笑着回应,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 这姑娘的样子,像极了他当年在县高中读书时,班里那个总坐在第一排、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次次考年级第一的女生。一样的朴素,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眼睛里装着对未来的渴盼。
苏晚的办公位被安排在邓鑫元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两张办公桌。接下来的日子里,邓鑫元渐渐发现,这个新来的女博士,活得像个 “苦行僧”。每天早上七点半,她准会出现在办公室,先把自己的工位打扫干净,再打开电脑整理教案;中午从不和同事一起去校外的餐馆,总是拿着一个搪瓷饭盒,去食堂打最便宜的两素一荤,坐在办公室里边吃边看专业文献;晚上同事们都下班了,她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有时是在改学生的作业,有时是在查最新的科研资料,常常要到十一点才离开。
有次邓鑫元加班到九点,路过苏晚的工位,看见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机械图纸皱眉,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还没走?” 邓鑫元敲了敲她的桌子,“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吃碗面?”
苏晚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了邓主任,我包里带了面包,垫垫就行。”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全麦面包,包装上印着 “临期促销” 的字样。邓鑫元看着那面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 他想起自己刚留校时,也是这样,为了省钱,经常用面包和泡面当晚饭。
“总吃面包不行,对胃不好。” 邓鑫元不由分说地拿起外套,“走吧,我请客,就当是欢迎新同事。” 苏晚还想推辞,却被邓鑫元拉着走出了办公楼。校门口的面馆不大,却很干净,邓鑫元点了两碗牛肉面,还特意加了两个卤蛋。“吃吧,不够再点。” 他把卤蛋推到苏晚碗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邓主任,您是不是也…… 从农村来的?” 吃到一半,苏晚忽然小声问。邓鑫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我老家在重庆周边的农村,小时候住土坯房,上学要走两小时山路。”
苏晚的眼睛亮了亮,放下筷子,慢慢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我家在安徽的农村,我是老大,读高中,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清晰,“我不甘心,就跪着求我爸妈,说我自己挣钱交学费,不要家里一分钱。高中三年,我周末去餐馆洗盘子,寒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