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二分,信号追踪停了。
不是被切断,是自己断的。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电线,啪地熄了火。顾轩盯着屏幕,红点最后定格在城西废弃化工厂边缘,再没动过。他手指还悬在通讯器上方,周临川那边也没回话——对方也失去了目标。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散热扇的嗡鸣。
小李抹了把脸:“没了……全没了。那个服务器像是被人从物理层拆了,连残影都没留。”
顾轩没吭声,把檀木珠从袖口捋到手腕,一圈圈绕着。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是换了个战场。
他推开车门,冷风扑面。天边刚有点灰白,空气里带着土腥味。他没回指挥中心,也没去学校,而是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往城南开。
江枫墓地。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铁门外。他拎着一坛老酒,没走正门,翻墙进了后山。这片坟地荒得很,杂草齐腰,碑石歪斜。他熟门熟路走到角落,一块素面青石碑前蹲下。
“兄弟,我来了。”
碑上没刻多余字,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他把酒坛放在碑脚,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搁在石头缝里。火光一闪一闪,照着他半边脸。
“你说让我执笔,可这笔太重。”他低声说,“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你在背后推着。可你到底想让我写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底泥土忽然塌了一块。
他猛地低头,发现碑基周围的土被人动过,松软得不像自然风化。他伸手扒开,指尖触到个硬物——青铜的,冰凉的,棱角分明。
挖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司南,样式古旧,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出师表》的残句。中间那根指针原本该指向南,可一离土就开始疯转,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磁场。
顾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它。
转了十几圈,针尖终于停下。
正对着市政厅主楼顶端那块“为人民服务”的匾额方向。
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巧合。江枫临死前用万宝龙钢笔喷毒雾、用《出师表》刻坐标,现在又埋下这玩意儿,全在指向同一个地方——权力最顶点。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江枫喝醉后说的话:“将来你要真爬上去了,别忘了回来给我刻碑。我要是死了,也算站着进棺材。”
当时只当玩笑。
现在看,那是预言。
他摩挲着司南表面,指尖划过那些刻痕,突然发现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后来加的。他用指甲抠了抠,咔的一声,底盖弹开。
里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只有八个字:“换你刻我墓碑。”
顾轩呼吸一滞。
他抬头看向市政厅方向,天光已经压不住了,楼顶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那块匾额,像一把刀,插在整个城市的头顶。
他把司南揣进怀里,正要起身,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
是一段加密视频自动弹了出来。
发送者未知,无法溯源。
他点了播放。
画面晃了一下,出现秦霜的脸。
她坐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没化妆,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背景很暗,但能听见低频的蜂鸣,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
“顾轩。”她声音哑得厉害,“我怀孕了。”
顾轩眉头一皱。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医院做了三次基因检测。血型,染色体,全都不匹配。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可它在我肚子里。”
她抬手摸了摸腹部,动作迟缓,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说这是‘优化项目’的最后一环……可我没同意。没人问我同不同意。”
她忽然抬头盯住镜头,眼神发直:“你听得到吗?我在气象雷达站地下三层。电源被锁了,只能撑两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