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电网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的檀木珠轻轻晃动。顾轩站在原地,指节还捏着那张写着V-9名单的纸条,U盘贴在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没再看阎罗一眼,也没回头去看周临川的眼睛。狱警押着他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监区里回响。直到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进瞳孔,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匿名号码发来的定位——东山公墓,江枫墓碑前。
他盯着那串坐标看了三秒,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城西,街道逐渐安静。窗外的树影一排排倒退,他的手指一直插在裤兜里,反复摩挲U盘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临川最后那个动作——攥着冰糖的手抬起来,指向通风口。
不是求救。是提示。
可提示什么?V-9名单上三个人的名字:顾晓雨、秦霜、林若晴。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女儿,另外两个……为什么会被种下同样的基因标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江枫或许留下过线索。
车停在公墓门口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松柏道两侧的石灯泛着青灰的光。他下车没走正门,绕到后山小径,踩着湿泥一路往上。
江枫的墓在半坡,背靠老松林,碑面朴素,只刻了名字和一句话:“愿此生未负初心。”
可现在,碑面上多了东西。
有人用利器在《出师表》片段末尾补了一行字,笔画深陷石中,像是拼尽全力刻下的。“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之后,多了一个向下的转折,像刀锋收势,又像人在最后一刻失控的手劲。
顾轩蹲下身,指尖顺着凹槽滑过去。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几乎凿穿石面。这不是工具磨损的结果,是体力耗尽前的挣扎。
他掏出随身手套戴上,伸手探入碑缝——一把美工刀卡在里面,锈迹斑斑,刀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残留物。
血。
他还记得江枫的习惯。那家伙总用这种廉价美工刀削笔尖,说万宝龙太滑,握不住。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感觉不到痛,才会一遍遍划破皮肤,在手臂上刻字。
现在这把刀出现在墓碑上,带着新鲜血迹。
他立刻拨通法医线人电话,压低声音:“送样,血型比对,要最快结果。”顿了顿,“比照那份封存档案里的样本,就是二十年前爆炸案现场提取的那个未知DNA。”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确定?那份资料早就被列为绝密,连我都只能看到编号。”
“查就是。”顾轩挂了电话,盯着美工刀不放。
如果这血真是当年真凶留下的……那意味着什么?江枫参与过那场爆炸?还是有人故意栽赃,拿死人做局?
他闭眼回想大学时代的一切细节。江枫熬夜写材料,衬衫口袋永远插着钢笔;开会时眼神飘忽,却能在领导念错数据时突然抬头纠正;最奇怪的是,每次喝完咖啡,他都会用小刀在桌角划一道痕,不多不少,整整七道。
那时候以为他是强迫症。现在想来,那些痕迹,会不会是某种计数?
还有他临终前那封遗书——“兄弟,这次让我先走”。当时只觉得悲凉,可结合眼下这一切,这句话更像是……交接。
交接什么?
他猛地睁眼,看向碑文最后一句:“躬耕于南阳”。
南阳不是地名。是时间。
1998年,东城区福利院旧址就在南阳街。而V-9疫苗最早的人体试验,正是从那批孤儿开始的。
江枫知道自己是实验体?
所以他用美工刀刻下这段话,不是为了抒情,是为了指路。用血,用命,把真相刻进石头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轩没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知道是谁来了。
陈岚走到墓碑另一侧,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银匙轻轻搭在碑面上,正好与美工刀并列。阳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一道冷光,像刀刃出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