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走出审讯楼时,天刚亮。政务大厅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统一新换的制服,衣领处别着一枚碧绿色的盘扣,像蝴蝶展翅,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自己空荡的袖口。那里曾经缠着檀木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名财政局的老局长正站在台阶上跟人说话,忽然抬手去扯领口的盘扣。动作很急,像是忍了很久。
“这算什么?上班还得戴个监视器?”他声音不小,“我干了三十年财政,难道还信不过?”
没人接话。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顾轩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那个扣子连着什么——一旦脱离身体三秒,系统就会自动激活,调取最近三个月的廉政档案,并在十米范围内投射全息警示。
老局长把扣子摘了下来。
警报响了。
清脆的一声“滴”,紧接着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画面:一张报销单清晰展开,项目是某小学操场翻修,金额四十八万,签字栏写着他的名字。附件里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施工队用沙土填坑的照片,另一张是学生在泥地里跑步的场景。
围观的人开始拍照。
“四十八万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声说,“我们全年级一年的营养午餐才多少钱?”
老局长脸涨得通红,手僵在半空。
顾轩这才走过去,声音不高:“这不是监视,是承诺。你穿这身衣服进来那天,就该知道。”
安保人员上前收回扣件,系统自动标记异常行为,推送至纪委待查清单。那老局长低着头走了,背影有点晃。
顾轩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市政大楼前的电子屏。上面正滚动播放一句话:“你的监督,就是权力的边界。”
上午九点,市政厅东侧连廊举行首批“廉洁认证口”启用仪式。连廊两侧挂满了市民投稿的设计图稿,中央位置是一张放大版的翡翠蝴蝶图案,下方写着一行字:“源于罪证,归于信物。”
十名志愿者依次走过感应区,胸前的盘扣依次亮起绿光。第九个是绿的,第十个变成了黄色。
“这位同志有两笔接待费用未按规定备案,系统已生成提醒。”工作人员当场播报。
没人觉得奇怪。大家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红色。
顾轩站在台前,看着人群反应。他说:“尊严不在衣服上,而在人心里。它提醒我们,谁在看着。”
话音刚落,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秦霜抱着孩子走来。
她今天没穿往常的Armani套装,而是一件素色改良旗袍,剪裁利落,领口别着同款蝴蝶盘扣。怀里是个小女孩,约莫一岁多,小脸上带着困意,脑袋靠在她肩上轻轻晃。
她走到顾轩面前,嘴角微扬,语气很轻:“爸爸,这个设计……漂亮吗?”
顾轩低头看去。
女儿颈间也戴着一枚小小的认证扣,比成人的小一圈,边缘打磨得圆润,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向秦霜。女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伪装。就像只是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三人之间。
“很美。”他说。
秦霜笑了下,转身要走。
顾轩叫住她:“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还没定。”
说完,她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背影慢慢融入街景,旗袍盘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绿得像春天刚抽出的嫩叶。
连廊里的人陆续散去。有公务员低头检查自己的扣子是否戴好,有人掏出手机拍下发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今天开始,每一颗扣子都是誓言。”
顾轩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捏着一枚备用认证扣,芯片面朝上,映着天光。
风从连廊穿堂而过,吹动了他的衣角。
远处公交车站,一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正在刷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