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市政厅东侧停车场,顾轩的脚步没停。
他手里捏着一个银色U盘,外壳上有道浅划痕。这东西刚从备份终端拔出来,温度还带着机箱的余热。他没塞进兜里,而是当着监控探头的面,慢条斯文地插进读卡口,等进度条走完才抽出来。
摄像头在头顶转了一圈。
他知道那玩意儿正对着自己拍。他也知道,只要这条操作记录被谁盯上,接下来就会有人动。
绿洲账户的资金流向——假的。境外离岸公司名称——编的。连IP地址都是特意暴露的老路径。这些都是饵,就看鱼咬不咬钩。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顺手把U盘塞进西装内袋。嘴里低声说了句:“棋子动了,真身才会出来。”
话音落,眼角余光扫到地下车库出口那边。
一个人影走出来,穿深灰呢大衣,拎着铝制公文箱,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那人走到岗亭外,停下,抬头看了眼监控探头位置,又低头翻公文箱。
顾轩点了支烟。
火光亮起那一瞬,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四十出头,眉眼沉,鼻梁高,左耳垂有个小痣。档案照片里见过——林启恒,财政局挂闲职的审计老手,三年前从中央下来的。
传言说这人查账像挖坟,不声不响就把根子刨出来。
现在他站在这儿,凌晨两点二十三分,说是来重启服务器?
顾轩吐出一口烟,故意把烟头弹向垃圾桶。金属盖被烫出一声轻响。
那人果然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目光对上,顾轩没闪。他往前走了两步,问:“这么晚还上班?”
“有人忘了关服务器,我来重启。”声音低,没情绪。
“最近系统总出问题。”顾轩靠在路灯杆上,手指夹着烟。
“问题是表象,根子在人。”林启恒回了一句,打开公文箱,抽出一份文件慢慢翻。
不是装样子。他是真的在看内容,一页一页过得很细。这种习惯不对劲——正常人半夜处理公务不会这么认真,除非他在等什么人说话。
顾轩吸了口烟,忽然开口:“听说绿洲那边换了会计?”
空气静了半秒。
林启恒翻页的手停住,没抬头,也没答话。但他合上文件的动作变慢了,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顾轩心里一动。
他知道绿洲项目对外宣称换过三次财务负责人,但内部没人信。账目干净得太刻意,就像有人替他们擦过脚印。
可这话不该是普通人能问出来的。一个基层干部,凭什么关心这种冷门变动?
林启恒不信他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所以他没走,也没装傻。
这就够了。
顾轩掐灭烟,转身朝东门台阶走去。袖口的檀木珠蹭过扣子,发出轻微磕碰声。
就在他要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回头说了句:“有时候,关服务器的人,比开服务器的更清楚里面有什么。”
说完,他没等回应,直接往下走。
脚步刚落地,身后传来动静。
他没回头,但耳朵竖着。
咔哒一声,像是硬币落在水泥地上。
他放慢脚步,视线扫过台阶边缘。
一枚旧版一元硬币,正面朝上,静静躺在那儿。
他没捡,也没多看,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枚硬币不是随便放的。旧版人民币市面上少见,能随手拿出来,说明常备在身。而正面朝上——是回应,也是试探。
你抛个话头,我给个信号。谁先伸手,谁就露底牌。
但现在,双方都没亮明身份。一个说“关服务器的人更清楚”,另一个放枚硬币。都在点到为止。
顾轩拐出市政厅大门,没打车,也没叫司机。他沿着绿化带边走边摸手机,解锁后连上加密通道,把刚才那段对话录音上传。
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