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风衣的领口灌进来,贴着后颈往下流。顾轩站在桥墩下,鞋底踩着积水,水波一圈圈荡开。
他看了眼手表,十点整。
三分钟前,短波接收器传来摩斯密码:“雨落三更,桥底见影。”
他知道,时间到了。
铁桥早已封闭,锈蚀的栏杆歪斜地垂在半空,像被撕裂的骨架。远处警笛声断断续续,被暴雨吞了一半。城市供电不稳,四周路灯全灭,只有闪电划过时,才能看清脚边那道排水沟口。
涵洞里传来窸窣声。
一个人影从里面爬出来,裹着黑色塑料布,佝偻着背,脸上蒙着湿毛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布满血丝,却很清醒。
顾轩没动。
“你是……?”他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没回答,颤抖着手递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枚SD卡。
顾轩接过,指尖触到袋子边缘的折痕——是反复折叠过的旧物。
他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陈立群不是终点,王志远背后站着的人,才是动你家人的主谋。”
字迹潦草,但笔力很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翻到背面,半个印章印在那里。颜色发黄,边缘模糊,但能认出来——省审计厅内部文件骑缝章的残迹。
顾轩抬头,“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档案室扫了三年地。”那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有些东西,他们以为烧了就行。”
话音刚落,远处又一声警笛逼近。
那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只能帮你这一次。”转身钻进涵洞,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顾轩没追,也没喊。他知道这种人不会多留一秒。
他把塑料袋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然后转身离开桥底,脚步沉稳地走入雨幕。
半小时后,老城区一处废弃泵站内。
这里原是城市排水系统的中转站,十年前停用,如今成了流浪汉都不愿靠近的废墟。墙皮剥落,水泥地面裂开缝隙,角落堆着生锈的管道零件。
顾轩拧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洒在桌上。桌上摆着一台无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电源接的是便携蓄电池。
他取出SD卡,插入读卡器。
屏幕亮起,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一段录音,两份扫描件。
先点开录音。
几秒杂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阴沉、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让王志远把报告往‘程序瑕疵’方向引,不要碰实质问题。”
顾轩手指一顿。
这个声音他听过太多次。
副市长秦振国。
会议发言、公开讲话、干部任免通报……每一次都正气凛然,为民请命。
可现在,他在指挥一场针对自己的构陷。
录音继续:“……顾轩那边动作不少,但别激他。只要项目卡住,他自己就会乱。”
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低声应了一句,但被电流干扰听不清。
顾轩关掉录音,打开第一份扫描件。
是一页非公开会议纪要,标题为《关于东区旧改三期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讨论》。
文中提到“补偿款异常”时,批注写道:“可控范围内处理,勿激化矛盾”。
落款处没有单位公章,只有一个花押。
顾轩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龙飞凤舞的一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章法。他曾在一份十五年前的省级红头文件上见过同样的签名。
阎罗。
那个挂着“莫谈国事”匾额,每天喝昆仑雪菊茶的老政客。
他不是幕后操盘手,谁是?
第二份扫描件是一张人员调动建议表。财政局某副局长即将提前退休,接任者名单里,赫然有王志远的名字。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打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