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草原上的风裹着露水的湿气,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李梦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许三多和老魏又出去跑步了。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嘟囔道:“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这样?天天跑,天天练,搞得跟新兵连似的……”
薛林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嘘!小声点,班长今天也跟着去了。”
李梦掀开被子一角,眯着眼睛往外瞅。果然,老马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块豆腐似的,连床单都绷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啧……”李梦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睡吧。”
他刚坐起来,床单上立刻压出两个屁股印。还没等他躺回去,许三多已经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床单重新拉平,拍得跟熨过似的。
“哎哟!”李梦差点从床上栽下来,“许三多!你干嘛呢?”
许三多抬头,一脸认真:“床单皱了。”
李梦瞪着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薛林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两人悻悻地爬下床,坐到桌边,看着那几副扑克牌发呆。
扑克牌被许三多收拾得跟新的一样,边角对齐,棱角分明,连牌面上的折痕都被他一张张压平了。李梦伸手想抽一张,手指刚碰到牌面,又缩了回来——他总觉得碰一下就会破坏这种完美的秩序。
“这哪行?”李梦叹气,“我没心情玩了。”
薛林也愁眉苦脸:“还玩?我屁股都不知道放哪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老马。
“班长!”李梦哀嚎,“你管管他吧!”
老马正坐在门口擦他的军靴,闻言抬头,咧嘴一笑:“他做得对,我不说你们就不错了。”
李梦急了:“那我们总不能天天坐马扎吧?”
老马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坐床躺床本来就是不对的!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坐的,你只要咬咬牙,狠狠心,往下一坐!”
薛林一听,横眉立目,作势就要往床上坐。
老马斜眼瞥他:“如果你觉得对得起你们那身军装的话!”
薛林的动作僵住了。
如果说五班这几个人和老百姓还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这身军装了。虽然平时穿得松松垮垮,可到底还是军装。
薛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回马扎上。
许三多没理会他们的抱怨,继续扫地。扫完地,他又开始琢磨怎么把宿舍外面的沙化土地整平——他打算用石灰铺一层,这样下雨天就不会泥泞了。
老魏正在给大狼喂食,顺便擦窗户。大狼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毛色黑亮,后腿的伤也好了,整天跟在许三多屁股后面转悠。
李梦、薛林和老魏对视一眼,突然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几分钟后,三人从伙房里溜出来。
李梦手里举着一面小纸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优秀内务”四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透。
薛林端着一个和面用的铝盆,老魏负责鼓掌。
两人叮叮当当地从许三多身边经过,许三多正蹲在地上研究石灰配方,抬头一愣:“你们干嘛?”
李梦没理他,径直走到许三多的床铺前,郑重其事地把小纸旗插在被子上。
“向荣获五班有史以来第一届优秀内务奖的许三多同志致敬!”李梦捏着嗓子,模仿大会发言的腔调,“希望他见好就收,不要再……”
“砰!”
门被猛地推开,老马黑着脸站在门口。
“你们干什么?!”
三人瞬间僵住。
薛林手里的铝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老魏的掌声戛然而止,李梦的小纸旗“啪嗒”一下歪倒了。
老马大步走进来,一把抓起小纸旗:“薛林!你把和面的盆都抄出来了?你咋不用自个的脸盆呢?!”
薛林委屈:“班长,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