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指导员见状,连忙站起身打圆场。他搬起一把靠墙的旧木椅,放到老马身边,语气温和:“老马同志,一路辛苦了,坐下说,坐下说,喝口水。” 他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
老马却像钉在了地上,对指导员搬来的椅子视而不见。他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只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某种屈辱和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敬礼的手,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连长,指导员,我来…是想求个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三连长审视的眼睛,“团里下周的全团军事考核…能不能…让我们五班也参加?”
“参加考核?!”
三连长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高背椅里,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关节带着节奏感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你再说一遍?就你们五班?” 他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那个放着正课不上,整天琢磨怎么打牌、睡懒觉?那个除了看守输油泵,连稍息立正都做不齐整的五班?” 他历数着五班过去“辉煌”的事迹,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老马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火烧火燎的疼。三连长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每一句都是事实,都是五班过去无法洗刷的耻辱。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反复摩擦。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梗着脖子,往前硬生生地踏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是!连长您说的对,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五班丢人现眼!” 他承认得异常干脆,声音却更沉了,“但这阵子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班里的兵…都想试试!许三多那小子,天天天不亮就起来练越野,跑得跟个野驴似的!李梦他们…也开始背条令条例,背理论题了,晚上点着煤油灯还在看!我们……”
“我们我们的!” 三连长猛地一拍桌子,粗暴地打断了老马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般在会议室里回荡,“老马!你少跟我在这儿‘我们’!你知道全团考核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尖子兵比高低的场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地方!不是你们五班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去凑数、丢人现眼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马脸上,
“去年!就去年!你们班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哦对,薛林!去参加营里的摸底考!三公里跑了十九分钟!比后勤炊事班的老母猪还慢!战术动作做得跟抽风似的,还能顺拐!回来还他妈狡辩说草原风大影响发挥?!——这种成绩,你让他们去团里考核?!是想让全团都看看,我们三连带出了什么样的‘精兵强将’,好让兄弟连队指着咱们的脊梁骨笑话一整年是不是?!”
三连长的话如同疾风骤雨,字字诛心。老马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他死死抿着嘴唇,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指关节因为攥拳用力而发出“咯嘣”轻响,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连长!就因为以前差!差得没边!我们才更想去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兵是孬兵,可孬兵也不能一辈子当孬兵!您…您就给个机会!哪怕…哪怕考个全团最后一名,我们认!我们绝不喊冤!但我们想站到跑道上!想站在靶位前!想让团首长、让全团的战友们都知道,草原五班!还有人没躺平!还有人想练!还有人想当个响当当的兵!”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悲鸣。
指导员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盖着团部红章的考核文件,推到老马面前的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栏:“老马,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看清楚,团里给各连的指示是‘确保有效成绩’!重点在‘确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