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视线投向跑道上那些正互相帮着用布条缠手、脸上却带着干劲的士兵们,“今天亲手干了这一上午,我才有点明白了…他们可能不是在修一条给人看的跑道…他们是在给自己找一件必须得干完的事,是在这草原上,给自己找一个能坚持下去的念想。”
指导员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通这个,就不枉费这一手血泡。咱们七连什么时候怕过进度慢?怕的是心里没了那股奔头,没了目标。你看底下这帮小子,早上还因为没工具怨声载道,现在呢?有一个喊苦喊累的吗?”
“废话!我高城带出来的兵,能孬吗?”高城嘴硬地回了一句,但终于还是接过了那个急救包,动作笨拙地试图给自己缠上绷带,“就是这手太不争气…才敲了一上午石头,就成这德行了…”
“知足吧你,”指导员朝远处努了努嘴,“看看人家许三多,从早上天蒙蒙亮干到现在,屁股就没沾过地!手上的水泡我看着比你的还多还大,你见他皱一下眉头、吭一声了吗?”
高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许三多正蹲在跑道边缘,专注地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一点点地将散落的石灰仔细地压进泥土里,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高城看着那专注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一把扯掉刚缠到一半、歪歪扭扭的绷带,重新抓起了地上那块沾血的石头:“行了!别跟这儿伤春悲秋了!水泡算个屁!咱们七连的人,手上就是磨出老茧、磨掉层皮,也得把这条跑道修完利索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这帮兵,也让咱们自己都记住,啥叫真正的坚持!”
指导员看着他重新站起来的背影,摇了摇头,却也笑着跟着站起身,捡起脚边另一块合适的石头:“得!那我今儿就舍命陪君子,陪你接着遭这份罪!不过说好了,晚上回去,你得把你藏的那几瓶汽水贡献出来!”
“没问题!”高城头也没回,声音却带着一股重新燃起的劲儿,“等修完了,全连每人一瓶!我请客!”
高城蹲在刚刚铺平的一小段跑道边,看着许三多还在不知疲倦地弯腰找平——他手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工具,全靠那块磨得边缘都有些发亮的石板,一下下耐心地将凸起的碎石压进土里,后背的作训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轮廓。
草原五班的几个人也都没闲着。班长老马正帮着二组的士兵一起抬运沉重的石灰筐;连平时最能偷奸耍滑的李梦,此刻都在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细碎的渣土填进路面的缝隙里,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高城站起身,踩着新铺的碎石路面,走到许三多身边停下。那“笃笃”的石板敲击声顿了顿,许三多抬起头,额头上密布的汗水立刻汇成小溪流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露出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他手里的石板边缘已经磨出了明显的毛边。
“你…就不觉得累?”高城开口,声音比上午时莫名柔和了些许,他的目光落在许三多那双本该白净修长、此刻却布满细密划伤和尘泥的手上——虎口处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缠着的脏兮兮布条边缘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渍。
许三多把石板暂时放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似乎想擦掉上面的污渍,小声但清晰地回答:“连长,以前老马班长总跟我们说,人活着,就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我觉得,修路就是有意义的事。累…累点没事的。”
高城挑了挑眉,又问了一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这跑道就算修得再平整,在这草原深处,也没几个人能来跑,可能最终就只有你们五班自己人用…值当费这么大劲吗?”
许三多低下头,看着脚下刚刚被自己亲手铺平、泛着灰白色泽的路面,忽然又抬起头笑了笑,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值当的,连长。咱们现在修好了,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人来呢?就算…就算一直没人来,咱们自己每天跑在这平整的路上,心里也舒坦——总比老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坑里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