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草原上,能换多少粮食、多少盐巴、多少生活必需品!” 白铁军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念头:这情分太重了,得想办法给老乡送些钱或者实用的东西过去,不能白拿人家这么多。哎,还是咱们部队现在条件有限,他们太穷了……
成才蹲在羊皮堆旁,拿起一张仔细查看毛根的密度,又用手指捏了捏皮板的厚度和韧性,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动容:“皮子都是新剥不久的上等货,还带着鲜活的气韵,没经过任何鞣制处理,保持着最原始、也最实用的状态。老乡们这是……这是真心实意怕咱们挨冻,想着给咱们多准备点,再多准备点啊。”他还有多少津贴来着。
史今看着眼前这片几乎能淹没脚踝的雪白,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酸涩与暖流交织翻涌。
他想起许三多刚才顶着狂风跑回来时那冻得通红的脸颊和睫毛上的沙尘,想起牧民们对解放军那种毫无保留、近乎亲人的信任和爱护,喉咙一阵发紧,声音都有些哑了:“这位阿妈……心思太纯朴,太厚重了。三多,你当时捆着的时候,就没觉出分量不对?”
许三多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微颤:“没……真没注意到。阿妈就把这一大捆塞给我,只说‘拿着,用’,我以为就是外面裹着的那几张。新剥下来的生皮,本身就很沉,又捆得结实……”
是他太着急了,他低下头,看着这一大堆如同阿妈心意般沉甸甸的羊皮,心里烫得厉害,“阿妈肯定是怕我不够用,想着咱们一个班的人,站岗放哨都冷,所以……所以悄悄给准备了这么多。”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找机会把等价的钱给阿妈送过去,不能让她吃亏。
高城原本坐在炕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牛肉干,此时也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十张铺满地面的羊皮上,脸上先前那点怪异和别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感慨、敬重和责任的复杂动容。
他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脚边一张羊皮蓬松的毛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雪白柔软的羊毛,嘴里习惯性地“啧”了一声,但这次,后面却没有跟着任何斥责或调侃,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郑重的语气对史今说:“这帮牧民老乡……是真心实意把咱们当成了自家人,当成了可以托付的子弟兵啊。史今,你晚点找个时间,单独来我这一下。”
史今立刻心领神会,连长这是要他私下里想办法把买羊皮的钱给老乡送过去,又担心当面给,以老乡们的性子绝不会收。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城没再就此事多言,继续嚼着嘴里的牛肉干,目光却久久没有从那些羊皮上移开。
伍六一深吸了一口带着羊皮膻味和帐篷里暖意的空气,语气比平时软化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五十张羊皮……许三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弄?”
他看向许三多,眼神里带着考量,“你小子,这回……算是干了件漂亮事,办了件大事。”早知道就不买烟了。
许三多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羊皮一张张理整齐,叠放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心里被苏日娜阿妈和巴特尔大哥那份淳朴厚重的情谊填得满满的,暖流在四肢百骸窜动。他想着阿妈和巴特尔站在蒙古包外,在凛冽寒风中不断挥手、高声喊着“常来啊”的模样,想着那句简单却饱含深情的“解放军同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眼泪差点直接砸在雪白的羊毛上。
他慌忙抬手,用袖子快速而用力地抹了抹眼睛,赶紧低下头,生怕被战友们看见自己这“不争气”的样子,嘴里低声念叨着,
像是在给自己布置任务,又像是在坚定决心:“得尽快把这些羊皮晾起来,还得用土法子处理一下,不然容易坏。等处理好了,就能抓紧时间做成大衣内胆……草原上的冬天太难熬了,有了这个,大家站岗巡逻,至少身上能暖和点。” 他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五十张皮子,看来可以给更多战友做内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