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草原,空气里透着一股被晨露洗涤过的清冽,但阳光一出来,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晨光刚刚将帐篷的帆布顶染成金黄色,钢七连的战士们已经排着整齐的两列纵队,安静地等候在五班宿舍门外。七连的兵们围着刚领到的羊皮内胆,指尖刚触到羊皮内胆的软绒,调笑声就漫了开。
那些羊皮内胆被叠得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由史今和马班长亲手一套一套地递到每一位战士手中。每接过一套,都能听到一声发自肺腑的、带着温度的低语:“谢谢三多!”
“辛苦了三多!”
“三多辛苦了”
“好软啊,我的手好黑啊”
“哎哟喂,这内胆软得能当枕头!”一班长周飞捏着袖口的羊毛晃了晃,转头就冲旁边的二班长李磊挑眉,“就是我这手,黑得跟炭似的,都快把羊毛染上色了。”
“废话,谁的手不黑?”李磊翻了个白眼,抬手亮出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你看我这,摸枪摸的,糙得能磨豆腐,我都怕一使劲把人羊毛拽秃了。”
“得了吧你,”四班长冯晨凑过来,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梦,“就你那点力气,还想拽秃羊毛?我看是羊毛嫌你手糙,自己往下掉!”
正闹着,许三多抱着两件羊皮内胆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沙子:“七班长,成才,你们的……”
“谢了三多!”郭班长一把接过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连长说昨天辛苦了。”昨天是休息日,许三多忙碌了一天,这个情,他们得领。
成才摸着手里的羊皮内胆:“三多,谢谢。”
“我……我就是顺手。”许三多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刚想往后退,就被李磊拉住了。
“顺手?”李磊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顺便看看,我这内胆是不是比周飞的厚点?我总觉得他那件羊毛更密。”
“你少来!”周飞立刻把自己的大衣抱在怀里,“凭啥你的比我厚?我看是你眼馋,想抢我的吧?”
“抢你?我才不稀罕!”李磊梗着脖子反驳,手里却偷偷往周飞的大衣上摸了一把,“哎,还真别说,你这手感是比我的好点……”
“滚蛋!”周飞笑着把他的手打开,“要摸摸自己的去,别来霍霍我的!”
五班门口的笑声混着风声,羊皮内胆的软绒蹭过粗糙的手掌,暖意在指尖蔓延开来,连带着那点互相“损”的玩笑话,都裹着热乎的烟火气。
风卷着戈壁滩上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高城眯着眼,双手深深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他站在史今身旁,目光如炬地扫过那群围着新到的羊皮内胆军大衣闹哄哄的士兵,眉头不自觉地锁成了川字。
“这群小子,又在瞎闹。”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史今正拿着登记本和后勤处的人核对数目,听见这话,眼角余光瞥见高城紧绷的侧脸,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凑近些,声音温和:“连长,这羊皮内胆确实是好东西。战士们每天站岗,冻了这么久,总算能暖和暖和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您也别总盯着三多一个人看。”
高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人群边缘那道身影牢牢吸引过去。
许三多怀里抱着两件崭新的军大衣,领口处露出的白色羊绒衬得他脸颊格外红润。他脸上绽开着毫无保留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连跑跳的步子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欢快,直冲着成才的方向去了。
那边,一班长、二班长正和七班长洪兴国凑在一起说话,成才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件军大衣。许三多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怀里那件羊皮内胆先递给成才,又递给七班长,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引得几个班长都笑了起来。
他自己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微微耸动,那股子傻气却又鲜活蓬勃的劲儿,活像草原上经历风沙后依然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