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听着成才连珠炮似的质问,没有立刻辩解,脸上反而慢慢浮现出一种带着点怀念、又有点孩子气的认真神情。
他看着成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起来,用的依然是家乡土话:“小时候,你带着二娃、三柱他们几个,合伙把我推到咱村东头那块刚灌了水的水田里,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回去让俺爹拿着笤帚疙瘩好一顿揍;
还有一回,你领着全村差不多大的娃,非要玩打仗,说我是汉奸,围着我不让回家,说不投降就把我扔到村后头那湖里;
还有你,偷偷溜进我家厨房,把俺爹特意给我煮的那个红皮鸡蛋拿走了,还骗我说是让邻村的大黄狗给叼跑了;
上学那会儿,你总让我帮你写作业,说不写就不带我一起玩;
还有你抄我算数本子,结果连名字都抄上了,被老师发现叫家长,咱们两个都挨揍了
还有考试的时候,你抄我……”
“哎哎哎!停!快别说了!你可快别说了!” 成才听着这些早已被尘封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糗事被许三多一件件清晰地翻出来,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捂住了许三多的嘴,声音都因为着急而变了调,尖利地打断了他。
他生怕许三多再往下数,那些幼稚的、丢人的往事要是全被抖落出来,他成才这张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松开捂着许三多嘴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对方眼睛里那点狡黠的、仿佛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心里那个巨大的、关于“换人了”的疑团,却在这一刻,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只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有点笨拙、有点执拗、记性好得惊人、把所有事情无论好坏都牢牢刻在心里的许三多,才会把这些陈年老账记得如此门儿清。
成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嫌弃又离不开的腔调:“行了行了,我信你了,你就是许三多那个呆子,如假包换。”
许三多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变得明朗而轻松,他随手从身旁拔起一根枯黄的草茎,放在手里轻轻晃动着,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本来就是我啊。”
带着草籽清香的风,自由地从小山坡上吹过,拂动着两人的衣角。他们并肩坐在坡顶,身后隐约传来战友们试穿新衣的喧闹声,身前是沉默而壮阔的、无边无际的草原。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村里那个长满狗尾巴草的土坡上,两人常常这样并排坐着,不说话,却有一种无需言语也能彼此理解的默契。
成才用眼角瞥了一眼身旁晃着草杆、望着远方的许三多,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呆子,骨子里还是那个呆子,认死理,念旧情。就是好像……在部队这块铁砧上,被捶打着,真的悄悄长大了,长得有点让他……刮目相看了。就像他现在也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次日清晨,两个连队负重越野回来,伍六一和甘小宁就已经吭哧吭哧地扛着那台老旧的“蝴蝶牌”缝纫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五班宿舍正对着的那片平整的石灰土广场走去。
狂风毫无章法地卷着细砂和尘土,狠狠打在冰凉的金属机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
甘小宁缩着脖子,眯缝着眼睛,嘴里不住地嘟囔抱怨:“这鬼地方的风,跟他娘的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眼珠子里面钻,迷得人啥也看不见!”
伍六一没接他的牢骚,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肩膀承受重量的位置,步伐沉稳地将缝纫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广场一侧库房的前面。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动作快点卸肩,仔细着点,别让风把沙子灌进机器传动轴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此时,钢七连的战士们已经按照班长指挥,搬着自己的小马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