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之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阿东俯身:“世子,属下背您进去吧。”
沈淮之摆了摆手,声音虚浮:“不必了。”
他脚步沉缓,在阿卓的搀扶下艰难挪向内室。
阿卓早已差人备好热水,今晚这一通折腾,便是壮汉也受不住,更何况刚清过蛊毒,元气大伤的世子,此刻最要紧的是驱寒。
可刚走没几步,沈淮之便气喘吁吁,喉间的腥甜再度上涌,素白的锦帕瞬间被染得鲜红。
“快去请郑太医!”阿卓对着门外的阿东、阿西大声喊道。
回过身时,却见沈淮之已跌坐在地,他双手死死按在腿上,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湿透的衣袍紧贴着颤抖的身躯,往日挺拔如松的脊梁,此刻竟弯得像张绷到极致的弓……
郑太医赶来时,沈淮之正发着高热,他牙关紧咬,神志已然不清。
指尖刚搭上他的手腕,脸色便沉了下去,搭完脉更是痛心摇头:“世子体内蛊虫刚清,本就耗损元气,如今又淋了雨、受了伤,内外寒邪交织,怕是要落下病根,往后这腿疾……”郑太医摇摇头,欲言又止。
“太医您请明说!”阿卓声音发紧,眼眶已红。
郑太医叹了口气:“湿邪入骨,这腿疾,怕是再难根治了。”
阿卓大惊,急切道:“太医,求您再想想办法!”
郑太医伸手探向沈淮之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语气不由加重:“寒气入体,郁火内结,寒热相攻,恐怕脏腑都要受牵连!”
他看向阿卓,语气带了几分责怪,“临走时,我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受寒,他怎生偏要淋雨?”
阿卓无言以对,这要让他怎么说?
昏迷中的沈淮之喉间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抬手挥向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神情很是焦急。
“世子!”阿卓惊呼上前,却被他挥手挡开。
郑太医见状不再多言,迅速取出银针:“先扎几针泄泄火气,再用温阳散寒的药汤吊着。只是切记,这几日万不可劳心,动气,否则……”他顿了顿,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银针刺入风门、肺俞几处穴位,沈淮之的咳嗽渐渐平息。
夜幕渐深,沈淮之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三层被褥。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阿三捧着河灯朝他笑,烛火映着她怯生生的脸,她说为他许了个平安愿。
沈淮之伸手想去接,那身影却倏然坠入黑暗。
“阿三!阿三——”沈淮之猛地坐起,伸手去抓。
趴在床边打盹的阿卓被喊声惊醒,连忙起身:“世子,您怎么了?”
沈淮之喘着气,眼神茫然:“阿三呢?她刚才来给我送河灯了。”
阿卓喉咙发堵:“世子,您烧糊涂了……阿三落水了,您都忘了?”
沈淮之有一瞬间的怔愣,听着窗外潺潺的雨声,他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场梦。
他多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是场梦呀。
翌日
林怀音睡到了自然醒,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已经日上三竿。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昨夜铺在桌子上的一张银票已被风卷到了窗台边,此刻正沐浴在阳光里。
林怀音吓了一跳,唯恐银票被风吹出窗外,她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按住窗台边的银票。
指尖触碰到纸面时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皱巴巴的银票折好,塞入怀中。
洗漱完毕,看着镜中的这张脸,一时间犯了愁。
按照天兆律法,她已是名副其实的逃奴了。
虽说京城很大,她又很少出府,在这里基本遇不上什么熟人,可心里总觉不踏实。
万一碰上沈淮之的马车,还有那个时时刻刻都把她当贼看的阿西,可就麻烦了。
她要不要用锅底灰涂一下脸?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