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玉习惯性的晨起,许是外面的阳光过于明媚,许是膀胱过于憔悴,反正是匆忙间翻身下床,再跳下地,依稀中感觉到床好窄!地板革的花色好旧!水泥地好脏!拖鞋好老实!窗帘好薄!门框好矮!下意识的琢磨,这是哪块的农家乐,条件也太差了!特么的行政部和人资怎么搞得!吃了多少回扣把旅游条件弄得这么LOW!这也和公司的逼格太不搭了!
哎,不对啊!猛地一激灵,姬子玉瞬间清醒,昨晚几个股东不是在魔都酒店入住么?讨论下一步的收购计划,准备用东北的产地优势,结合杭城的自有物业,对接几个线上资源做供应链,正式开辟大健康产业的新零售模式。刚讨论个七七八八,趁兴致高就一起宵夜,几瓶夺命大乌苏下肚,就各自回房间休息,准备今天再战,怎么会来到这个农家乐的?话说,这里有点熟悉啊,自己刚才跳下来的是炕,上面两个老式木箱拼在一起的是床,脚下的老旧拖鞋,踩着的水泥地,手摸着的门框,好像是从记忆里的老照片投射过来的时光涟漪,把自己拖拽到那个依稀过往。
许是思忆成魔,又一次的午夜梦回吧!
推开门,还是记忆中的小走廊,当时自己最不理解的另类设计。它把厨房和东西两屋分开,浪费了很多的材料和很大的空间,不过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走廊墙角堆放着几个坛子、罐子,有的放的是粗盐,有的放的是大酱,有的是咸菜,散发着淡淡霉味。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隔着窗子照进来,依然有些炙热。推开门,是魂牵梦绕的小院,三米多宽,二十多米长,把前面菜地和身后的十几间瓦房分开。菜畦里的那棵李子树,依然茂盛,挂着累累的硕果,晨曦里泛着荧光,神圣的宛如粒粒珍珠。葡萄藤尚未爬满庭院的花墙,更无法遮蔽透彻的阳光,许是记忆里才播下的缘由吧。万里澄澈,有微风拂面,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一会就醒了!”姬子玉安慰着自己,并不着急找厕所,几十年的经验了!一旦开闸肯定就醒了。小时候的自己常常能找到厕所,龙头打开的很爽,但第二天绝对是要晒褥子!留恋着心头的那份温暖,用手指触摸着水泥腰线,任眼泪缓缓流淌,“明早估计是又要湿枕头了吧”!
前面两间是豆腐坊。父母正是靠着这手艺,用了十几年才建起这十一间瓦房,让两个哥哥娶上了媳妇,也给自己留了“家底”,然而他们的身体却垮掉了。后人难以理解八十年代之前出生的人,对物资的珍视。认为那是因循守旧、敝帚自珍!用动听的道理,说服自己的父母,去搞断舍离,两代人往往不欢而散。实际上不是他们小气,那是穷怕了!什么都没有的穷。真正的贫穷是八零以后出生的孩子能听懂,却完全不能体会的!
人间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七零后的人都难以理解,没有电力,没有现代化工具的这三件事,对人的折磨有多大!就做豆腐而言,那沉重的石碾子,要靠人去转着圈的磨,四十斤豆子要磨四个小时,方寸之地,十秒钟一圈,就是一千五百圈!牲口可以戴眼罩,而人却不行,更别提其他的工序了。这样的日子父母干了三年,才攒着钱买了一头驴,算是解放了人力。但是驴也要吃草,也要照看的,这些都是人工。直到八二年,家里买了电磨,才算彻底解决了这个最耗人的大难题。所以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提高了,父母的压力也变大了,两个儿子要办工作、要结婚,女儿要出嫁,小儿子要上学,等等这些都是要钱的。所以豆腐要扩大生产,还要搞其他副业,种天麻、种木耳、养鸡、养猪,儿女债没等还完,他们的身体却出了状况。
九八年,先是直肠癌复发,已经卧床两年的母亲离世。然后一贯坚强的父亲,在短短两个半月也随之而去。那时的自己才深刻的感受到什么是死亡。多年以后再看《百年孤独》时读到:你和死亡好象隔着什么在看,没有什么感受,你的父母挡在你们中间,等到你的父母过世了,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你不知道。亲戚,朋友,邻居,隔代,他们去世对你的压力不是那么直接,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