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西装的陌生人正在撕毁交易单据。“小姬总,三楼抓到只老鼠。”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说是《沪都证券报》的记者。”
千里香的老馄饨摊位上,子玉夹起一只蟹黄包,在醋碟子里蘸了蘸:“请记者同志吃午饭。菜要够硬,再包个红包。”
窗外飘来积雨云,黄浦江泛起铁灰色涟漪。大户室里五台电话同时响起,沈万发扯松领带时,发现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下午开盘的铜锣还没落下,电子屏幕上突然出现血淋淋的200。温州帮的操盘手砸碎了大哥大,玻璃碴子溅进吴侬软语的咒骂里。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昏倒在委托柜台前,手指还死死抠着“400元买入”的委托单。
“第三批单子分五次放,太快了容易砸盘。”姬子玉用手掠去额头的细汗,监控屏幕的蓝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二虎终于忍不住开口:“咱是不是太小心了?这么乱的市场,谁能注意到咱们。唉,这人都疯了吗,楼下那个...那个穿绿胶鞋的,看着像种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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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市场就是个大赌场,赌的就是人们对未来的信心,看谁把谁砸到泥土里!二虎哥,赌场里也没有农民和老板,只有赌徒和庄家。”他突然指向监控画面,一个穿皮衣的男人正在交割窗口咆哮,“看,那位昨天下午还说要收购延中实业。”
“苏州刘秃子要追加保证金!无锡王大牙已经抵押了房产!”他的沪市腔调开始发颤,“小姬先生,他们都在抢跑道...”
“再放五百手。”
沈万发的手悬在按键上,一滴汗落在数字5键上。
突然,整个大厅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有人把保温杯砸向电子屏,枸杞红枣茶在“385”的数字上淌成瀑布。穿工装裤的男人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满地黑发中夹杂着白发宛如阴阳交割线。那个被踩脏的“股市有风险”此刻正糊在保安的鞋底,随着他奔跑的脚步一上一下。
大户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潮州陈的雪茄味抢先涌进来。“后生仔!”他的潮汕口音混着痰音,“你知道现在抛货要损阴德的!”张铁军的手已经按在电警棍上,潮州陈的鳄鱼皮鞋在发抖,他的大哥大正在播放妻子哭诉工厂断货的电话。
端起沈万发的龙井抿了一口,茶叶梗竖在杯底。“陈生,你听过台风眼吗?”
“子玉,黄牛在抛认购证了。”习慕军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张铁军再次按向腰间,他盯着的那个东北口音的大户正往这楼层张望,那人后腰的报纸卷分明是斧头的形状。沈万发突然扯松领带,他面前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尖叫。
楼下的黄牛突然开始抛售认购证,已经上千块的纸片雪片般飞舞。有老股民用铝饭盒扣住三张认购证,叫嚷声里,却被踩断了眼镜腿。穿中山装的老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缝在内袋的存折,纸页在争抢中蝴蝶般纷飞。而此刻的电子屏上,延中实业的数字正像漏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
当最后三千手股票变成现金时,暴雨正在冲刷交易所的铜牌。张铁军拉上窗帘,运钞车缓缓离去。雨声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那应该是某个大户室传来摔茶杯的声音。
轿车碾过积水中的股票交割单,那些印着的红章在雨中渐渐模糊,就像交易所黑板上未擦净的数字。路口,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守着凉透的煤炉,保温桶里还漂着两张被汤汁浸软的委托单。
姬子玉靠着桑坦纳的座椅,从西装内袋掏出皱巴巴的纸片。
“君哥,一会约一下杨总,晚上回请他们一次。人家赚钱后又是请吃饭,又是送大哥大,咱们赚了钱不能做哑巴!”
“小姬先生,明天是周六,银行不能汇款,咱们的资金三天后才会全部回笼。您下一步的安排是?”
“来沪市几次了,还没有去外滩走走,明天去溜达一下。”想起小倩几人的状态,又问:“认识英吉利的闲人不,我有朋友想去港城读书,想找外教突击一下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