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地的薄雾,在祠堂天井投下交错的光影。当老族长用胶东腔唱诵“自登州府栖霞县徙居大浑水”时,供案中央的鲅鱼形年糕突然裂开细纹——这是从胶东半岛传来的吉兆。四房姬子才、姬子强连忙端起锡酒壶,琥珀色的关东烧刀子淋在裂纹上,腾起的酒香弥漫在祠堂的空气中。
祭文诵读到“缅维先德”时,东侧女眷席传来压抑的啜泣。二房待嫁的四姑娘姬子凤拿绢子掩着脸,她身怀六甲的嫂子轻抚隆起的小腹,腕间金镯子磕在黄杨木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
西墙根忽然响起孩童嬉闹,八岁的长孙姬佑民追着姬子才家的皮小子绕柱奔跑,险些撞翻摆着文房四宝的条案。姬子良眉头微皱,他妻子忙从口袋里掏出麦芽糖,两个小祖宗见大人神色肃穆,也立刻安静下来,蹲在门墩上舔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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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日头开始热烈。当姬子胜扶着怀孕的妻子在祖宗牌位前敬香时,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三姑母颤巍巍地将陪嫁的累丝金钗供上香案,泪水终于冲破皱纹的沟壑:“爹,娘,咱家的祠堂......又立起来了。”她身后,袁宝贵正用索尼摄像机记录这一切,取景框里闪过姬子琴仰头凝望匾额的侧脸,晨光在她鬓边流转。
午宴设在祠堂东西厢房,午时正,阳光穿透天井上方的万字不到头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密的光网。八仙桌次第排开时,后厨蒸腾的热气裹着荷叶鸡的香气漫进祠堂。桌上的菜式透着关东齐鲁交融的巧思:酸菜白肉锅里漂着烟台粉丝,胶东焖子夹着长白山松茸,就连孩童手里的零嘴都是高粱饴裹着莱阳梨膏。负责掌勺的也是齐鲁老乡,菜式因循着旧制。
主桌上,三叔忽然指着梁上“诗礼传家”的匾额感慨对四叔道:“咱老家的大宅里的那块楠木匾,还是光绪二十七年重修的,当年太爷爷中举,光耀门楣,立祠百年,让咱姬氏子孙后代延绵不绝。爹虽然把家业败坏了,但也靠族里资助,咱俩才能上了学堂。你我都是蒙家族余荫,今天能延续这份香火,希望也能保家族百年兴旺!”
祠堂外,松林被风掠过,传来沙沙的响声。穿着对襟唐装的姬帮德一时有些恍然,仿佛看到四十年前自己牵着马爬犁,载着全副家当穿越林海时,山风掠起马的铃铛。清脆的铃铛声穿透时光,留在了记忆的深海,眼里不由得一阵温热!四十年风雨,姬家能在这里落地生根,枝繁叶茂,是祖宗的保佑,也是自己死中求活的闯荡吧。
谢凌峰是以私人的身份参加的观礼,一上午的揣测观摩,他对姬家的宗祠重建越发的重视。觉得鼓励这种家风家道的延续,宣扬宗族文化,应该是一份极大的善政。午宴时被安排在主桌上,不时地和姬子栋低声聊着。
下首的两张桌上,三江村的吕村长拉着大安的许涛不断劝酒。秘书江小平也放下身段,和姬子胜的大舅哥杨文斌觥筹交错。这个市团委的副书记,很想加入谢书记的队伍,这次与书记的大秘相逢,也是通过姬子胜特意安排。调到市财政局的温杰甫再次成为中心,陪着前来观礼的仲道前同事,以及其他公务人员。王克成和刘明军也都顾及身份,没有亲自过来,不约而同的委托给了老婆出席,和坐在西厢房的女眷们相谈甚欢。姬家的姑爷自成一桌,眼里都是艳羡。
这是应该是山城的第一家祠堂,有了祠堂,姬家不只有了历史的传承,更是有了精神的共鸣。祠堂既是家族存续的象征,也是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交汇的节点。其意义远超物理空间,成为血缘、文化与社会关系的复合体。
祠堂是游子心灵的归宿,通过祭祀、庆典等活动强化血缘认同,尤其对分散各地的家族成员而言,成为情感联结的物理象征。祠堂也是家族?组织化管理的核心?,能以类似“宗族朝廷”,通过族老联席会议处理族务,这种来自血缘的严密层级结构既能维护秩序,又能提升应对危机的能力。在未来,不管姬家人身在何方,心里都会存续这样一个精神归宿。
申时二刻,最后一批宾客的自行车铃声消失在村口。姬家人收拾供桌,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