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凛那近乎逃离的背影,并未在林元元心中激起太多涟漪。她平静地看着那扇门合拢,仿佛只是目送一片无关紧要的阴影掠过。内心的恨意如同被深埋地底的矿石,冰冷、坚硬,不再轻易显露锋芒,却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她那异乎寻常的耐心与冷静。
她不再将自己视为纯粹的受害者,也不再是那个试图用言语和心理学知识去刺探猎人弱点的、略显天真的反抗者。她开始以另一种视角审视自己的处境——她是一枚被置于绝境的棋子,棋盘是这座奢华的墨园,对手是一个权势滔天、内心扭曲的疯批棋手。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更深的隐忍、更缜密的计算,才有可能在这看似无解的棋局中,觅得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的“顺从”变得无懈可击。她不再回避吴凛,当他出现在房间时,她会以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姿态,履行着一个“安静陪伴物”的职责。为他倒水(如果他需要),在他长时间沉默时,会拿起那本艺术画册或别的什么无关书籍安静翻阅,甚至会在他偶尔投来审视目光时,回以一个极其浅淡、转瞬即逝的、符合“驯服”人设的、不达眼底的顺从表情。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他,也不再期待任何“沟通”。她只是观察,如同一个最顶级的间谍,用所有的感官去捕捉关于这个对手、这座牢笼的一切信息。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能意味着吴氏集团正面临某种外部压力;他接听某个电话时语气细微的变化,可能暗示着家族内部的某种动向;甚至女佣更换某种清洁用品的频率,都可能与墨园内部人员管理的某些细节相关。
这些信息碎片,被她如同收集拼图一般,默默存储在脑海中那个无形的数据库里。她知道,目前这些信息毫无用处,但她相信,量变终将引起质变。
吴凛显然察觉到了她这种变化。她不再是一块棱角分明、试图伤人的冰,而是变成了一面过于平静的、映照出他自身焦虑的湖。他依旧会来看她,停留的时间甚至更长,但他不再试图用语言或暴力去撬开她的心防。有时,他会带来一些东西——一本绝版诗集,一串据说来自某个古老部落、寓意“守护”的宝石手链(林元元收下,道谢,然后将其放入首饰盒最深处,从未佩戴),甚至是一份需要她“帮忙”品鉴的、关于新媒体投资的市场分析报告(林元元会认真看完,给出几句基于她自身主播经验的、客观却保守的意见)。
他在试探,用各种方式,试图重新找到能够触动她、或者说,重新建立那种“掌控-反馈”模式的支点。但他发现,无论他给予的是“善意”还是“任务”,她的反应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般,恰到好处,无可指摘,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这种无力感,像细密的沙尘,悄然侵蚀着他那建立在绝对掌控之上的自信。他开始更长时间地陷入沉默,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得仿佛想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析。偶尔,在林元元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背脊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无法完全掌控而产生的隐秘焦灼。
这天,吴凛离开后,女佣进来收拾。在擦拭茶几时,她“不小心”将一小叠似乎是随同之前那份市场报告一起送来的、无关紧要的周边商业简报,遗落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林元元的目光扫过那叠纸张,心脏几不可察地加速了一瞬。又是试探吗?这次的手段,似乎比之前的报纸更加刻意和低级。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叠简报,而是像往常一样,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仿佛对那叠纸毫无兴趣。直到女佣离开,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人,她才缓步走过去,像是无意中发现般,拾起了那叠纸。
她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大部分内容确实是枯燥的商业动态,关于她完全陌生的领域。然而,就在一页不起眼的、关于城市基建规划的短讯旁,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被铅笔轻轻圈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地名——“北麓废弃疗养院”。
她的呼吸骤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