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林元元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物业管家准时送来的早餐: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牛奶。食物简单,却散发着真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与墨园那些精致却冰冷的餐食截然不同。
她拿起白瓷勺,小口地喝着粥,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早晨。但她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开启,捕捉着送餐管家——一个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穿着合体制服、自称姓王的男人——身上的一切细节。
他的动作很标准,放下餐盘,微微躬身,询问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语气恭敬却缺乏温度,与墨园的女佣如出一辙的程式化。然而,林元元注意到,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极其快速地、不易察觉地扫过客厅的某个角落——正是那面装饰性金属板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快得像错觉,但林元元捕捉到了。那不是随意的一瞥,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或者说……汇报。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看来,这位王管家,并非仅仅是一个负责生活起居的服务人员。他也是这监视体系中的一环,或许是负责近距离观察、记录她行为举止的“眼睛”。
“王管家,”林元元在他即将走出客厅时,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今天的粥很好。”
王管家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林女士喜欢就好。厨师是特意安排的,擅长各类养生粥品。”
“是吗?”林元元放下勺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王管家身上,“说起来,我昨晚好像没睡好,总觉得……这房子太空旷了,有点回声。不知道以前的住户,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她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她在试探,试探王管家对这间安全屋历史的了解,也在试探他对自己“异常”表现的敏感度。
王管家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女士可能是刚换环境,有些不适应。这层楼为了保证安静和私密,确实比较空旷。之前的住户……我们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毕竟客户隐私是第一位的。”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既解释了“空旷感”,又巧妙地回避了关于前任住户的问题,同时强调了“隐私”,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更让林元元确信,这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服务人员的每一句对话,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演练的。
“原来如此。”林元元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王管家微微躬身,再次准备离开。
“对了,”林元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我带来的那件外套,袖口好像有点开线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针线之类的东西?”
她没有看向王管家,而是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请求。
王管家迟疑了半秒,这半秒的迟疑,在林元元敏锐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他很快回答:“有的,林女士。稍后我会让人将针线包送到您房间。”
“麻烦你了。”林元元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浅淡的、符合“被保护者”身份的、带着些许感激的微笑。
王管家再次躬身,这次终于顺利地离开了客厅。
房门合拢,林元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她慢慢地喝着已经微凉的粥,大脑却在高速分析着刚才短暂的交流。
王管家对针线包请求的瞬间迟疑,说明这不在常规的服务清单内,或者,他需要请示。这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里的一切都被严格管控。而她要针线,不仅仅是为了修补那件微不足道的开线(那甚至可能是她之前自己故意弄松的),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表明她开始尝试在这绝对控制的环境下,进行最微小的、自我主导行为的信号。她在试探这套监控体系的反应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