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属于她的、同样肮脏的木碗,脸色苍白得吓人,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翻涌而上的恶心。她是官家小姐,何曾见过、更何曾要吃这种东西?那浓烈的腥膻气像是有形的拳头,不断撞击着她的感官极限。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锋然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虽然依旧饥肠辘辘,但至少缓解了那磨人的烧灼感。他偷偷瞥向对角线的那个角落。
江雨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那碗“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如同一个恶意的嘲讽。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林锋然心中翻腾。有同情,有一丝同为沦落人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焦躁——在这个地方,矫情和坚持只会更快地耗尽生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半晌,终于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试探性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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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帐篷里却异常清晰。
江雨桐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冷冷地看向他,里面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愤怒。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与你何干?」甚至带着「你也配劝我?」的意味。
林锋然被这眼神刺得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尽管听起来依旧干巴巴的:“不吃东西…撑不住的…这里…没人在意这个…”
他本想说得更委婉,但匮乏的词汇和紧张的情绪让他的话听起来直白甚至有些粗鲁。
江雨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干渴和情绪激动而异常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属于她那个阶层的、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骄傲:
“陛下还是……顾好自己吧。”
一句“陛下”,叫得无比疏离,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若非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能狂怒和愚蠢决策,她,她的父亲,无数的大明将士和百姓,何至于此?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林锋然脸上。他的脸颊瞬间烧灼起来,羞耻感和一股无名的火气同时涌上。是,他是倒霉蛋林锋然,不是真正的朱祁镇,但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却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头上!
“你!”他猛地抬起头,想反驳,想嘶吼「我不是他!」,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说出来谁信?只会被当成彻底的疯子。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好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孩童吵架般的幼稚。但他实在受不了那种眼神,那种将他完全视为罪魁祸首和垃圾的视线。
江雨桐似乎连与他争辩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再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对他这种无能狂怒的怜悯。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臂弯,用沉默筑起一道更高、更冰冷的墙。
沟通彻底失败。
林锋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他恨恨地转过头,不再看她。牢笼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比之前纯粹的沉默更加令人难熬。
然而,身体的需求是最专制的暴君。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饥渴折磨下,林锋然听到对角线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只见江雨桐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那只脏兮兮的木碗似乎被挪动了一点位置。她正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动作,仿佛在进行某种酷刑般,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吞咽着那难以下咽的食物。每一次吞咽,她的身体都会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仿佛下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