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銮驾抵达午门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刚刚稍显平静的湖面,在奉天殿内激起了比之前厮杀更剧烈的波澜。
百官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许多原本已经跪伏在地的大臣,此刻更是将头深深埋下,不敢仰视,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太后,皇帝的生母,在法统和伦理上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尤其是在这种帝位更迭的敏感时刻,她的态度,足以左右乾坤!
曹吉祥和徐有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石亨挣扎着想站起来,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低吼道:“她来做什么?!莫不是要阻挠陛下复位?”
林锋然僵在丹陛之上,心脏再次被无形的手攥紧。孙太后?他继承的记忆碎片里,对这位母亲的印象复杂而模糊,既有血缘亲情,更有原主朱祁镇被俘后,她支持朱祁钰登基带来的隔阂。此刻她突然出现,是福是祸?
“陛下,”曹吉祥急步上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太后驾到,于礼必须亲迎。但此刻局势未稳,万一太后……”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太后是来兴师问罪,或者意图扶持其他宗室,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林锋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殿外黑压压的百官,又回头看了看那冰冷的龙椅。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太后固然尊贵,但如今景泰已死,他才是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这是最大的优势。
“慌什么!”
林锋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后是朕的母后,母子相见,有何可惧?曹吉祥,徐有贞,你二人随朕出迎!石将军有伤在身,且在殿内歇息。来福,带人看好殿内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迅速下达指令,刻意强调了“母子”关系,试图将这次见面定性为家庭伦理而非政治对决。同时将受伤的石亨留在殿内,既是体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防止这个武夫在关键时刻冲动坏事。
安排妥当,林锋然整理了一下依旧污渍斑斑的龙袍,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殿外走去。曹吉祥和徐有贞连忙一左一右跟上,表情如同赴死。
走出奉天殿,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广场上跪着的百官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锋然身上,充满了审视、期待和恐惧。
午门方向,太后的銮驾仪仗已经清晰可见。凤辇华贵,宫人肃立,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凤辇停下,宫女掀开帘幔,一位身着凤冠霞帔、面容威严中带着深深疲惫与悲戚的老妇,在宫人搀扶下,缓缓步下凤辇。
正是孙太后。
林锋然加快脚步,在距离太后十余步时,依照记忆中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儿臣……叩见母后!惊扰母后圣驾,儿臣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拜,将姿态放得极低。身后的曹吉祥和徐有贞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孙太后目光复杂地落在林锋然身上,看着他一身狼藉、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审视。她没有立刻让林锋然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几乎凝固。
“皇帝……”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她用了“皇帝”这个称呼,让曹吉祥等人心中稍稍一松,“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祁钰他……怎么就突然……” 话语中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林锋然心中一动,太后似乎更关心朱祁钰的死因?他立刻顺着话头,依旧低着头,用悲恸的语气道:“回母后,儿臣亦不知详情。儿臣蒙天地祖宗庇佑,幸得忠义之士相助,方才脱得困厄,不料刚回宫阙,便闻……便闻弟弟噩耗,心中亦是五内俱焚!”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重点强调自己的“脱困”和听到死讯的“悲痛”,把朱祁钰之死归于“突然”。
孙太后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跪满广场的百官,又看向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