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然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曹吉祥耳边炸响。他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猪油,肥白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
“陛……陛下……”曹吉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碗汤……自然是……自然是按规矩处理掉了……老奴亲自盯着倒掉的……”他强自镇定,但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林锋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压力,让曹吉祥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站在一旁的王直、胡濙等人都是人老成精,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那碗“安神汤”必有蹊跷?联想到皇帝昨日突然“头晕”,以及钱皇后之前的提醒,几人心中俱是凛然,看向曹吉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警惕和寒意。内宦竟敢谋害君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锋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再看汗流浃背的曹吉祥,转而面向王直、胡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质问从未发生:
“王先生,胡先生,石将军忧心国事,其情可悯。然京营总督一职,关系重大,岂能因一人而废国家法度?成国公朱仪既已受命,便当赋予全权。传朕旨意,擢升京营参将范广(历史上北京保卫战的悍将)为都督佥事,辅佐成国公,具体负责各门防务调度。另,告知石将军,让他安心养伤,待伤势好转,朕另有重用。”
他直接拒绝了石亨的要挟,并且提拔了并非石亨嫡系、且在军中素有勇名的范广来分权、实掌防务,这既是对石亨的明确回击,也是基于战况的务实安排。最后那句“另有重用”,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心术。
王直、胡濙此刻心中已然明了,皇帝这是要借此机会,强行剥离石亨对京营的直接控制!虽然风险巨大,但在“毒汤”事件的阴影下,他们也只能选择支持皇帝。
“老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曹吉祥站在那里,进退维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是来替石亨传话施压的,没想到竟被皇帝轻描淡写地抓住了把柄,反而助长了皇帝的声势。
“曹伴伴,”林锋然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石将军那边,就由你去回话吧。顺便……告诉御药房,朕的汤药,日后由太医院院判(副职)亲自煎熬,由朕身边的内侍查验后,再行呈送。你……可听明白了?”
这是赤裸裸的剥夺了曹吉祥在皇帝饮食医药上的插手之权,并且明确表示不再信任他和他控制的御药房!
曹吉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奴……老奴明白!老奴一定把话带到!一定谨遵陛下旨意!”
“退下吧。”林锋然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曹吉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乾清宫,背影狼狈不堪。
处理完这突发状况,林锋然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强行压下石亨的要求,又敲打了曹吉祥,石亨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外敌当前的情况下,他们若暗中掣肘,后果不堪设想。
“二位先生,”林锋然对王直、胡濙道,“如今内忧外患,朕能倚仗的,便是二位老成谋国了。京营防务,需得立刻落实。通州、昌平方向的预警和阻击,也要尽快部署。城内治安、粮草调度,万万不能乱!”
“陛下放心,老臣等必竭尽全力!”王直和胡濙也知到了关键时刻,郑重承诺。
随着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整个京城如同一架庞大的机器,开始艰难而缓慢地应对战争。九门戒严,士兵上城,粮草物资被紧急调运,城内实行宵禁,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林锋然也没有闲着。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除了官方渠道,他更倚重来福和“暗光”组织,以及江雨桐通过其父旧部传来的民间消息。各种信息碎片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