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差点哗变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已然绷紧的京城蔓延开来。林锋然接到禀报时,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上面标注的瓦剌箭头已如毒蛇般逼近通州。内忧外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怎么回事?”林锋然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向来禀报的兵部官员和一脸焦急的范广。
范广身上甲胄未解,脸上还带着怒意和无奈:“陛下!是石……是原京营都督佥事张軏(石亨外甥,夺门功臣)的旧部!他们不满末将调整防务,克扣了部分酒肉赏赐,便与巡城御史争执起来,煽动士卒,声称……声称唯有石亨复出,方能带领兄弟们打胜仗,否则军心涣散,京城难保!”
又是石亨!林锋然心中怒火翻腾。这哪里是求赏,分明是借瓦剌兵锋,行逼宫之实!若在平时,他大可严惩闹事者,但此刻城外大军压境,城内若再发生大规模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参与闹事者,为首之人,全部拿下,押送刑部大牢!其余人等,各归本位,再有鼓噪者,以军法论处,格杀勿论!”林锋然没有丝毫犹豫,必须先以雷霆手段稳住局面。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陛下!”那兵部官员面露难色,“此时拿下张軏旧部,恐激化矛盾,若是……”
“没有若是!”林锋然断然道,“非常之时,当用重典!范广,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京营之中,凡不听号令、煽动军心者,无论何人旧部,皆可先斩后奏!”他必须给范广足够的权威和支持。
范广精神一振,抱拳道:“末将领旨!”有了皇帝这把尚方宝剑,他底气足了不少。
“还有,”林锋然补充道,“传朕口谕,京营所有将士,即刻起双倍粮饷,酒肉足量供应!朕与京城共存亡,有功者,绝不吝封侯之赏!但若有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者,朕也绝不姑息!”恩威并施,是驾驭军队的不二法门。
处理完兵变危机,林锋然知道,必须立刻去见石亨。躲是躲不过去的,必须直面这个最大的麻烦。
他没有摆銮驾,只带了来福和一小队精锐侍卫,趁着夜色,悄然出宫,直奔石亨府邸。
石亨府邸灯火通明,门前车马虽然不如前几日密集,但依旧有将领进出,气氛肃杀。见到皇帝微服前来,门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进去通报。
林锋然不等通传,径直走入府中。在客厅,他见到了“卧病在床”的石亨。石亨半靠在榻上,肩上随意裹着伤布,脸色红润,哪有半分病态?见到林锋然,他故作挣扎欲起:“陛下!臣有伤在身,未能远迎,死罪!”
“石将军有伤,就不必多礼了。”林锋然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朕听闻德胜门之事,特来看望将军,也想听听将军的意见。”
石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皇帝是来服软的,叹了口气道:“陛下,非是臣托大,实在是京营这些骄兵悍将,除了臣,谁也弹压不住啊!张軏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是忧心国事,才一时冲动。如今瓦剌大军将至,若京营不稳,这京城……危矣!”他话语中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暗示。
林锋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所言极是。京营乃国之干城,确实需要得力之人统领。只是将军伤势未愈,朕心实在不忍。故而朕已擢升范广为都督佥事,暂代将军处理军务,也好让将军安心休养。”
石亨脸色一沉:“范广?他资历尚浅,如何能服众?陛下,此非儿戏!”
“资历浅,可以历练。关键是忠心为国,勇于任事。”林锋然语气转淡,“就像那碗安神汤,煎药的太医忠心可嘉,知道朕‘头晕’,便立刻告假出宫休养,连家都搬了,真是体贴入微啊。”
他话题陡然一转,石亨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住林锋然。客厅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侍立在石亨身后的几名亲兵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来福和侍卫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陛下……这是何意?”石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