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带着一身煞气离去,留给林锋然的,是承天门外无形的刀兵威压,和仅有三天、如同催命符般的期限。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林锋然年轻却已布满阴霾的脸庞。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皇权,在赤裸裸的兵权和生死威胁面前,是何等脆弱。
曹吉祥“病危”的消息,虽然暂时打乱了石亨的步调,拔除了宫内一颗最危险的钉子,但并未改变力量对比的悬殊。石亨的党羽依然掌控着京城防务和大部分军队,他林锋然,依旧是个被架空的皇帝。
“来福,”林锋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异常清晰,“宫内清查得如何?曹吉祥的余党,还有哪些?”
来福躬身答道:“回陛下,舒良公公已按陛下密旨,暗中控制司礼监,正在梳理曹吉祥的党羽。御马监刘永诚公公也表示愿效忠陛下,已暗中替换了部分宫门守将。只是……时间仓促,恐有漏网之鱼,且宫外诸门及京营,依旧非陛下之力所能及。”
林锋然点了点头,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紫禁城这个最后的堡垒,他正在尝试重新掌控。他拿起御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这一次,他不再下达那些可能被阳奉阴违的宽泛旨意,而是针对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第一道,是给暂理内阁事的王直和胡濙,以“稳定宫内、严防奸细”为名,请求他们以阁臣身份,行文各部,强调非常时期,所有官员需各安其位,一切人事、物资调动,需有内阁附署的文书方可执行。这是试图用内阁的权威,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石亨党羽滥用职权,虽然效果未必显着,但至少表明一种态度,设置一道程序障碍。
第二道,是密旨给范广,赞赏其守城之功,明确告知他石亨通敌嫌疑(未出示证据),授权其在德胜门及所能影响的防区,若遇石亨部异动,可“临机处置,先斩后奏”,并承诺一旦平息内乱,必不吝封侯之赏。这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为范广撑腰,稳住最重要的德胜门防线。
第三道,则是给他刚刚暗中接纳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舒良和御马监太监刘永诚,明确他们的权责,允许他们利用宫中资源,暗中发展可靠人手,监视宫内外动静,特别是石亨及其核心党羽的府邸。
这些旨意,范围小,目标明确,依托于刚刚建立的、尚不稳固的忠诚,是他摆脱“政令不出紫禁城”困境的第一次小心翼翼却又目标明确的尝试。
写完用印,交由来福安排最可靠的渠道送出后,林锋然感到一阵虚脱,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这些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破局关键,在于城外那支神秘的“黑鸮军”,在于他们手中可能掌握的石亨通敌铁证,更在于与这支力量缔结稳固的同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压抑和焦灼中,第二天黄昏终于到来。
来福悄然入内,低声道:“陛下,安排好了。今夜子时,西苑琼华岛映雪堂。”
子时,西苑琼华岛。此地四面环水,仅一桥相通,易于警戒,且位置僻静,确实是秘密会面的绝佳地点。
是夜,月黑风高。林锋然只带了来福和四名精挑细选、绝对忠诚的侍卫,悄然出宫,乘坐小舟,登上了笼罩在夜色中的琼华岛。映雪堂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当那个身影在来福的引导下走入映雪堂时,林锋然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位剽悍的武将,或者一位深沉的谋士,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形高挑匀称,脸上覆着半张玄鸟面具的人。
虽然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锐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黑鸮之主,参见陛下。”对方开口,声音经过刻意改变,有些低沉沙哑,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他(她?)只是微微躬身,并未行大礼。
“阁下便是黑鸮军主事?”林锋然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沉声问道,“助朕解围,又约朕密会,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黑鸮之主语气平静,“只是不忍见忠良蒙冤,国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