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对林锋然来说,简直比天籁还动听。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奉天殿,那身二十多斤的朝服此刻感觉有二百斤重,压得他脚步虚浮。舒良和几个小太监赶紧上前搀扶,一行人几乎是半架着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
清晨的冷风一吹,林锋然打了个激灵,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捅了马蜂窝的不安感。
“舒良,”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刚才……朕是不是太急了点?”
舒良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点闪烁,小心翼翼地道:“皇爷心系黎民,体恤下情,乃是圣主仁心……只是,只是王尚书他们,怕是……怕是还得些时辰才能缓过神来。”
林锋然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看来是真把那些老学究给吓着了。他回想自己那几句“死了多少人?”“需要多少钱粮?”,放在现代职场也就是个普通的需求确认,可在这奉天殿上,估计跟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颗炸弹差不多。
回到乾清宫,瘫倒在暖阁的软榻上,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帮他卸下沉重的冠冕和朝服。当那身“行头”离身时,他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想就这么睡到地老天荒。
可脑子却停不下来。眼前晃动的还是那些老臣惊愕、茫然、甚至带着点愠怒的脸。尤其是那个王尚书,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陛下,先用点燕窝粥垫垫吧,一早上什么都没用呢。”舒良端来一个精致的瓷碗。
林锋然摆摆手,没胃口。他盯着屋顶华丽的藻井,心里开始嘀咕:这皇帝当得,比项目经理还累!听个汇报还得先翻译成大白话?信息传递效率太低了!得改革,必须改革!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不要搞个“会议纪要模板”?或者……弄个“早朝议题提前申报制度”?规定汇报必须用“何人、何时、何地、何事、何因、何果”的格式?再不济,让司礼监先把奏折摘要一下再念?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有点兴奋。这不就是提高行政效率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在舒良耳边低语了几句。舒良脸色微变,挥退了小太监,然后凑到林锋然榻边,低声道:“皇爷,司礼监随堂太监来禀,说……说退朝后,几位阁老和部堂大人们都没走,聚在文渊阁那边……议论纷纷。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已经摩拳擦掌,说要……说要上书直言。”
林锋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果然!反弹来了!
“议论什么?直言什么?”他追问。
舒良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议论……议论陛下今日……天语莫测,有违……有违朝廷体统。御史们估计是要劝谏陛下……垂拱而治,广纳雅言,不宜……不宜过于……急切。”
垂拱而治?说得好听,不就是嫌我管得太细、问得太直接,让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没了面子,或者……不好糊弄了?
林锋然心里那股现代人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怎么着?我问清楚灾情还有错了?难道就由着你们云山雾罩地念经,然后稀里糊涂地批个“知道了”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对舒良说:“去,把今天早朝,尤其是王尚书汇报江南水患那段,司礼监有没有记录?就是那个《起居注》什么的,给朕拿来瞧瞧。”
他倒要看看,那些文言文奏对,翻译成白话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舒良应声而去。很快,一个司礼监的文书太监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林锋然翻开那本散发着墨香的《起居注》,找到早朝那部分,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上问户部江南水患事。尚书王某人奏曰:‘苏松等地,霪雨为灾,太湖泛溢,田庐淹没,黎庶流离……’上曰:‘说重点!死几人?淹几田?需几钱粮?策安在?’王尚书惶惧不能对……”
林锋然:“……”
这《起居注》写得……还挺写实。连他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