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里,此刻怕是比烧开了的锅还热闹。
林锋然瘫在乾清宫的软榻上,光是脑补一下那场景,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围着一份记录着皇帝“惊世骇俗”发言的《起居注》,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陛下,内阁递上来几份急奏……”舒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躺着几份刚送来的奏疏,墨迹都还没干透。
林锋然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说什么的?是不是骂朕的?”
舒良干笑两声,没敢接话,只是把托盘往前送了送。
林锋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最上面一份。打开一看,果然,文绉绉的骈文,引经据典,核心思想就一个:陛下您今天早上太着急了,问话太直白了,把老臣们都吓着了,有失天子雍容沉稳的气度,建议陛下以后多听听,少问问,尤其别问那么细……
他撇撇嘴,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是都察院某御史的,火力更猛,直接上升到“君道”层面,说什么“人主垂拱而治,当清静无为,广纳嘉言,焉可效法胥吏,锱铢必较?” 意思是皇帝就该高高在上摆样子,哪能学小吏一样斤斤计较细节?
“清静无为?等银子粮食发不到边军,灾民饿死在路边,看你们还怎么无为!”林锋然心里吐槽,把这份也扔了。
一连看了好几份,大同小异,都是劝他要“稳重”,要“有涵养”,别坏了“朝廷体统”。
他越看越憋气,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入职场的新人,想干点实事,却被一群老油条用“规矩”和“流程”教训了一顿。合着当皇帝就得当个泥菩萨,光听着就行?
正郁闷着,一个小太监又颠儿颠儿地跑进来:“陛下,户部王尚书在宫外求见,说……说是来请罪的。”
请罪?林锋然一愣。看来这老王头心理素质不行啊,这就扛不住压力了?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王尚书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老臣……老臣万死!今日早朝,应对失仪,未能体察圣意,致使天颜震怒……老臣惶恐至极!”
林锋然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身躯,心里那点火气倒消了一半。这老头估计是真被吓坏了。
“王爱卿平身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点,“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朕只是……只是想尽快了解灾情实况,好及时赈济灾民,免得延误时机。”
王尚书抬起头,老眼浑浊,还是带着惶恐:“陛下仁德,体恤百姓,是老臣愚钝……只是,只是这朝廷奏对,自有章程礼法,陛下骤然垂询细务,臣等……臣等一时难以周全,恐……恐贻笑大方啊。”
林锋然明白了。重点不是灾情,是“章程礼法”,是“贻笑大方”。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是习惯问题。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方式,让这些习惯了打太极、说套话的老官僚们无所适从,甚至觉得掉了份儿。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锋然试图讲道理,“灾情紧急,难道还要先走完一套繁文缛节再救人吗?”
王尚书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又不敢,最后只能磕头:“陛下圣明……是老臣……老臣迂腐……”
看着老王头这副模样,林锋然知道,光说道理没用。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这样吧,王爱卿,江南水患的详细奏报,你尽快整理一份给朕。不要那些虚的,就要实实在在的数字和情况。另外,你们户部内部,有没有那种……嗯,能把复杂事情简单说清楚的人?比如,做个表格什么的?”
“表格?”王尚书一脸茫然。
林锋然比划了一下:“就是……画个格子,上面写清楚府县名称,下面分别列上受灾人口、田亩、所需钱粮数目,一目了然那种。”
王尚书更懵了,眼神里写着“陛下您又在说什么天书?”
林锋然扶额。得,沟通障碍不是一般的大。
他挥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