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近乎绝望的命令,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绝不妥协的姿态。
“臣等遵旨!”内阁大臣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去拟旨了。
大殿里再次空荡下来。林锋然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坐倒。他知道,这些命令很可能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会疯掉。
绝望中,他再次想起了那盏“明灯”。此刻,他需要那份冷静和智慧,更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可以分担这巨大压力的人。
“舒良,”他声音疲惫至极,“去……去请江姑娘。就说……朕有紧急军务,需查阅一些地理典籍。”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顾不上了。
舒良愣了一下,看着皇帝苍白而坚定的脸,没敢多问,低头应道:“奴婢遵旨!”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林锋然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听着更漏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大同城墙上将士生命流逝的声音。他仿佛能听到遥远的北方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和城墙坍塌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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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舒良引着江雨桐快步走了进来。她显然已经睡下被匆忙唤起,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头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脸上带着一丝被夜风激起的红晕,但眼神却清亮依旧,并无多少睡意。
“民女参见陛下。”她依礼下拜,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平身!看座!”林锋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指着御案前的位置。
江雨桐依言坐下,抬头看向林锋然,看到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轻声问道:“陛下连夜召见,可是……大同有变?”
林锋然心中一震,她竟然猜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郭登重伤、大同危在旦夕、以及石亨依旧按兵不动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此刻,他不再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庇护的女子,而是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谋士和……战友。
江雨桐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披风的带子。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凶险程度。
“陛下……”她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但讲无妨!”林锋然急切地说。
“石亨按兵不动,所恃者,无非是陛下……不敢弃大同,朝廷……不能无援兵。”江雨桐的目光锐利起来,“陛下若一味催促恳求,正中其下怀。为今之计……或可……行险一搏。”
“如何行险?”林锋然身体前倾。
“陛下可明发上谕,甚至……可拟一道‘罪己诏’的草稿,内容……内容可直言朝廷用人不明,致边关危急,陛下深感愧疚,欲……欲效仿先贤,必要时,当……‘御驾亲征’,以死社稷!”江雨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锋然心上。
御驾亲征?!以死社稷?!林锋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疯了!土木堡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但他看着江雨桐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不是真的要他去送死,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用最极端的方式,将石亨一军!你石亨不是按兵不动,想逼朝廷妥协吗?好!那我就告诉你,大不了鱼死网破,皇帝亲自上去填!看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大都督,担不担得起“坐视君父陷于危难”的千古骂名!这是在赌,赌石亨还不敢公然造反,赌他承受不起逼死皇帝的政治代价!
这计策,太狠了!也太险了!一旦玩脱,就是万劫不复!
林锋然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却一阵冰冷。他死死盯着江雨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她不仅有智慧,更有在这种绝境下敢于行险的魄力!
“你……可知此计若败,后果如何?”林锋然的声音干涩。
“民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