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罗列着各地上报数据与实际入库的惊人差异。
林锋然接过奏章,越看脸色越青。某府上报征收粮十万石,实入六万;某县上报已完成漕粮任务,实则颗粒未运;更有甚者,竟将往年的存粮冒充新征填入账册!数据造假,触目惊心!
“混账!”林锋然将奏章狠狠摔在御案上,怒火中烧,“朕三令五申,严禁虚报!这才几天?就敢如此欺上瞒下!当朕的刀不快吗?!”
“陛下息怒!”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语气沉重,“据各地巡按御史密报,新政考成之法,条目繁多,标准严苛,州县官员为求考评过关,不免……不免有急功近利、甚至捏造数据之举。加之……加之一些地方,胥吏奸猾,上下其手,趁机摊派,百姓已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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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锋然气极反笑,“照卿所言,倒是朕的新政逼得他们不得不造假,逼得百姓生怨了?”
“臣不敢!”左都御史连忙跪下,“臣只是据实奏报。新政初衷虽好,然……然推行过急,恐生弊端。如今朝野之间,对考成之法,已是……已是非议颇多。” 他话音未落,几名御史和翰林官也纷纷出列,或明或暗地表示附议,言语间暗示新政“操切”、“扰民”、“有违祖制无为而治之精神”。
林锋然冷眼看着台下这些或慷慨陈词、或语带威胁的官员,心中一片冰凉。他早知道新政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却没想到反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他们不敢直接反对皇帝,便用“数据造假”、“民怨沸腾”、“违背祖制”这些软刀子来抵制,甚至隐隐形成舆论压力,逼他退让!
退朝后,林锋然回到乾清宫,看着案头堆积的、充斥着水分和谎言的考成报表,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暴怒。他空有超越时代的理念,却困于这腐朽的官僚机器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若不能打通执行的“最后一公里”,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楼阁。
巨大的压力让他心烦意乱。他习惯性地将几份典型的数据造假案例和朝中反对的言论摘要,让舒良送至西暖阁。此刻,他迫切需要江雨桐那冷静的视角,帮他看清这团乱麻。
次日,江雨桐的批注送回。她的字迹似乎比以往虚弱,但依旧清晰有力。在那些造假数据旁,她批注道:“水清无鱼,人察无徒。然,浊浪滔天,必损堤坝。数据之伪,根在利益驱动,上行下效。陛下欲清其源,当先正其本。本在何处?在考成标准是否公允?在执行吏员是否得人?在监督机制是否有效?”
而在那些反对新政的言论旁,她则批注了最关键的一句话:“扬汤止沸,莫若釜底抽薪。万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陛下欲行新政,当集中火力,擒贼擒王。”
擒贼擒王!
这四个字,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陷入愤怒和迷茫的林锋然!对啊!他现在面对的是整个官僚系统的惯性抵抗和集体造假,如果全面开战,四处树敌,不仅效果不彰,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正中了那些反对派的下怀!正确的策略,不是去纠正每一个虚假数据,惩罚每一个小吏,而是应该抓住一两个证据确凿、影响恶劣的典型,尤其是背后有大佬撑腰的“王”,狠狠地办,办成铁案,杀鸡儆猴,才能震慑全局!
这个思路,与现代管理中的“抓典型”、“破窗效应”不谋而合!江雨桐又一次展现了她卓越的政治智慧!
林锋然豁然开朗,立刻召来徐光启和舒良。
“徐卿,你立刻会同户部、都察院精干人员,秘密复核各地考成数据,不要面面俱到,就给朕重点查!查那些数据离谱、但往年政绩平平的州县!查那些上报迅速、但地方有民怨传闻的官员!特别是……查查这些官员,与朝中哪些大员关系密切!给朕找出一个……不,两个最典型的、证据最硬的案子来!”
“臣明白!定当细致核查,找出害群之马!”徐光启领命。
“舒良,你动用内廷和锦衣卫的暗线,给朕盯紧几个跳得最欢、反对声音最大的官员,特别是都察院和翰林院那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