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微光,现在并非是阳光,只是阴沉天幕下略微增亮的灰白色艰难地穿透持续不停的雪幕,映照在堡垒观景窗上时,陈星灼和周凛月已经再次坐在了窗前。持续了整夜的狂暴降雪,强度虽然从巅峰略有减弱,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只是从之前那种几乎水平横扫的暴雪,变成了更加密集、垂直降下的大雪。
窗外,已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焦黑的痕迹。一切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厚茸茸的白色之下。山峦的轮廓被积雪柔和地重塑,原本嶙峋陡峭的岩石变得圆润臃肿。那些碳化的、如同黑色墓碑般指向天空的枯树,此刻挂满了沉重的、毛茸茸的雪凇,枝桠被压得低垂,仿佛不堪重负。地面上的起伏被填平,形成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只有偶尔几块特别巨大的岩石,还能顽强地顶开雪被,露出一点点深色的“头皮”。
积雪的厚度,根据堡垒外围几个尚未回收的、带有测距功能的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平均已经超过一米二,在一些背风的洼地,甚至可能达到两米以上。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吸音的白绒毯覆盖,那种曾经在高温期令人烦躁的、无处不在的死寂,如今被这冰雪放大,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压迫的绝对静默。连昨夜那凄厉的风啸,也仿佛被积雪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若有若无。
空气澄澈得惊人。虽然大雪仍在纷飞,但之前高温期弥漫的灰尘、烟霾早已被清洗一空,能见度在雪幕间歇时反而变得极远,可以一直看到山下模糊的、同样被冰雪覆盖的平原轮廓。天空是均匀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看不到丝毫蓝色的缝隙。
温度,已经稳定在了零下四十八摄氏度左右,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下降。这是一个足以在短时间内冻僵任何暴露生物的致命低温。呵气成冰不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物理现象。
陈星灼调出了堡垒外部几个关键点的实时监控画面。伪装成岩石的传感器外壳上,凝结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霜,镜头需要依靠内置的加热元件间歇性工作,才能勉强保持一小块清晰的观测窗口。传回的画面,大多是晃动的、被雪花部分遮挡的白色世界,或者就是加热元件工作时,镜头前瞬间蒸腾起的一小团白雾。
“能见度太差了,”陈星灼看着屏幕上大部分时间都是雪花噪点的画面,微微蹙眉,“大部分外部视觉监控基本失效。只能依靠非光学传感器了。”
周凛月捧着一杯刚煮好的、冒着滚滚热气的姜枣茶,凑过来看了看屏幕:“声音采集呢?还有震动传感器?”
“声音采集受到风雪噪音干扰很大,需要高级算法过滤。震动传感器……除了风雪和偶尔可能的雪崩(小范围),暂时没有检测到大型生物或人类活动的规律性信号。”陈星灼切换着数据界面,“环境参数传感器工作正常,温度、湿度、气压、风速、积雪厚度、地表热辐射……这些数据流很稳定。”
这意味着,在堡垒周边半径一公里多的范围内,除了她们两个,以及可能存在的、极其耐寒且懂得隐藏的小型生物(比如某些变异昆虫或深埋地下的休眠体),几乎不存在其他活跃的、能产生显着环境扰动的生命迹象。这片区域,暂时还是安全的“白区”。
大雪和极寒,不仅改变了地貌,也严重影响了信息的流通。
陈星灼例行打开了无线电扫描系统,调整到以往偶尔能接收到幸存者信号的几个频段。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断续的人声、争吵或杂乱的背景音,而是一片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的静电噪音,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永恒嘶鸣。偶尔,会穿插进一些极其微弱、扭曲变形、几乎无法辨别的信号碎片,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或者深度屏蔽的环境下,艰难穿透这冰封电离层传来的绝望呼号,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任何有效信息。
“信号衰减非常严重,”陈星灼记录着扫描结果,“大气条件恶劣,电离层变化,加上可能存在的、大量电子设备因低温或能源短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