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那些烟柱断断续续地出现,有时明显一些,有时几乎看不见。它们成了那片死寂白色中,唯一能证明人类群体依然存在的、微弱的生命信号。陈星灼注意到,烟柱的数量和出现时间似乎有一定的规律,可能对应着不同的家庭、小团体,或者是由某个“管理者”统一控制的燃料配给。
尽管堡垒内部恒温恒湿,温暖如春,但周凛月却有一种奇妙的体感。
“星灼,你说奇怪不奇怪,”她某天晚上蜷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手里捧着热茶,对陈星灼说,“明明屋里这么暖和,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外面特别冷。看着窗外那片白,还有玻璃上偶尔凝结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水汽(很快被防凝露系统处理掉),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嗯,清凉?或者说,是一种知道外面极寒,所以内心反而更觉得温暖安稳的感觉。”
陈星灼理解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强烈的环境对比带来的心理暗示和安全感叠加效应。就像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躲在温暖干燥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会觉得格外舒适和安心一样。此刻,窗外那足以致命的严寒,反而成了衬托堡垒内部安宁幸福的背景板。
“这是因为你知道我们绝对安全,”陈星灼解释道,拿起遥控器,将观景窗的透明度稍微调低了一点,让外部的景象更加朦胧,减少视觉上的“冷意”,“而且,视觉、听觉以及我们对温度的认知,都在共同作用,影响了你的体感。”
“反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周凛月满足地喟叹一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比高温那会儿,看着外面焦黑一片,心里要舒服多了。至少这白色,看起来干净。”
陈星灼笑了笑,没有反驳。确实,虽然同样是极端环境,但冰天雪地相较于炼狱焦土,在视觉上少了几分惨烈和绝望,多了几分纯净和……近乎神圣的威严。只要自身安全无虞,观察这样的景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大雪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夜,才逐渐转为零星的小雪,最终,在第五天的清晨,彻底停了下来。
天空依旧阴沉,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后,又蒙上了一层崭新的、厚厚的白色天鹅绒。积雪平均厚度超过一米五,部分区域接近两米。温度稳定在零下五十一摄氏度,伴随着偶尔刮起的、卷起地面雪粉的冷风,体感温度更低。
堡垒,在这场持续数日的极端气候考验中,表现堪称完美。
能源核心“核聚能”装置,负载最高时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始终运行平稳,输出功率没有丝毫波动。环境控制系统成功抵御了内外超过七十度的巨大温差,将内部环境参数控制在极窄的浮动范围内,确保了绝对的舒适。结构应力监测显示,堡垒主体在经历急剧降温后,只有符合材料物理特性的、微乎其微的均匀收缩,没有任何结构性损伤或隐患。所有内部设备,从精密仪器到日常家电,运转正常。
外部传感器方面,除了少数几个位于最暴露位置、被冰层完全覆盖且加热功能受损的摄像头暂时失效外,大部分非光学传感器(震动、声音、热辐射、环境参数)都保持了正常工作。它们传回的数据,勾勒出了一幅堡垒周边冰封死寂、但系统自身坚不可摧的清晰图景。
cyberstelr Ash 整合了所有数据,更新了气候模型。预测显示,在未来至少两个月内,气温将持续维持在零下五十度到零下六十度的区间,期间会有间歇性的降雪和大风天气。真正的“高寒期”,已经稳固地确立起来。
陈星灼和周凛月站在观景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在灰白天光下反射着清冷光辉的雪原。远处,属于山下村落的方向,今天依旧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烟痕,倔强地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陈星灼平静地陈述。
“嗯,”周凛月点点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观察,慢慢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