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猛地用左手捂住嘴,右手死死抓住耙柄,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脚步却仍不受控制地向后趔趄,鞋跟陷进松软的田埂红泥里。
几分钟前还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的粉色蔷薇白手套,此刻在这散发着地狱气味的粪池前,变成了一个惨淡而滑稽的讽刺。它们精致、洁白、脆弱,试图在这片粗犷原始的土地上划出一道虚幻的边界,却在极致的污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连一旁原本勉强镇定的林雪,也瞬间脸色煞白。她触电般躲到苏瑶身后,紧贴着她的背,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手抖得厉害。泪水涌满眼眶,她双眼圆瞪,瞳孔中充满恐惧,死死盯着那如同魔沼般翻滚着黑、绿、黄粘稠液体的池面,全身筛糠似的颤抖。
老王头那砂纸磨铁般的嘶哑嗓音,裹着土地里长出的、毫不修饰的冷硬现实,像一记重锤砸进苏瑶嗡嗡作响的耳朵:“愣着干啥?!当祖宗供着?!你那花布片顶屁用!脚底板!才是老天爷赏给农人最好使、最听话、最贴心的肥耙子!”他吼着,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怕脏?!怕臭?!”他猛踏一步,解放鞋陷进泥里,溅起泥点。“填饱你肚皮的粮食哪来的?你爹妈吃的喝的靠啥?闻花香闻饱的?看你这白手套长起来的?!”声音里满是嘲弄与愤怒。
“怕脏怕臭?就趁早滚蛋!别做梦吃粮!更别扯啥社会实践!”他污泥斑驳的手直指那翻滚着、如魔物胃液的池子,下了最后通牒:“给我光脚踩进去!立刻!把你那娇贵脚丫子踩进这臭烘烘的秸秆粪水里!用脚揉烂!踩匀!揉出泥浆,踩出油水!不把它们踩成发酵透了的筋道,种子就扎不下根!活不成!”
他突然指向池对岸那个佝偻着背、正奋力搅动粪叉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你老子在那儿踩粪,汗珠子砸脚背上都听得到响!你呢?缩在花布后头当泥地里的娇小姐?这红泥巴可看不懂你这套!”
“光脚……踩进去?”苏瑶的声音从指缝间艰难漏出,颤抖得几乎碎裂。胃里翻江倒海,她甚至能尝到涌上喉头的胆汁酸气,熏得舌根发麻,太阳穴嗡嗡作响,眼前晃出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