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凯与吉克冲到近前,手电光柱仔细扫过战场——楠竹夹上沾着暗红的血,冰冷地履行了它的职责;藤套被触发;田埂上除了斑驳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大部分荞麦嫩苗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昨夜被动挨打、损失惨重的主阵地,今夜被他们主动守住,并给予了来犯之敌沉重的打击。
“呼……”直到这时,众人紧绷如满弓的神经才骤然一松。几乎每个人都感到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夜风一吹,冰冷刺骨。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一同席卷而来。
陈旭默默收回沾着殷红血迹的长棍,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边界,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阿果开始熟练地检查战场,清点成果。苏瑶靠坐在土坎上,右手因长时间紧握木棍和猛敲铜片而阵阵发麻,掌心被粗糙的物体硌出了深红的印子。
然而,一股混合着初战告捷的成就感、被激发出的勇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与身旁那个沉默少年初次协同作战带来的微妙信心,正悄然从心底升起,无声地温暖着疲惫冰冷的四肢。昨夜,他们是无奈的、遭受损失的守方;今夜,他们成了成功的、主动出击的猎手。
天色不情愿地从深蓝转为灰白,那灰色如同被清水洗过,渐渐透出稀薄的乳白光晕,为远方的山峦、近处的树木、蜿蜒的田埂与顽强挺立的麦苗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晨曦。
晶莹的露珠如南国温润的珍珠,从守了一夜仍完好无损的荞麦叶上滚落,在初生的金色阳光中跳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大地珍藏的珍宝,闪烁着生命被守护后的荣光。整片田野泛着劫后余生的翠绿,在清新的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蓬勃的生命力。嫩叶上的水光,闪烁着,像是喜悦的泪。
然而田埂上,昨夜生死搏斗留下的痕迹仍清晰可见,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艾蒿燃尽的灰黑烬土散落在地,一只被打翻扭曲的藤编活扣旁,遗落着一截乌黑带血的老鼠尸体;靠近土坎的主战场,一滩已凝固成漆黑色的血渗进了泥土,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人与野兽之间最原始、最血腥的争斗。空气中仍飘散着硝烟味、艾草苦味、淡淡的金属腥气、血的气息与泥土被翻搅后的腥臊——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气味印记。
苏文远工程师、索拉大叔和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农面色凝重,又隐隐透出紧张与期待,再次沿着田埂仔细巡查。他们一步步走过被肆虐的土地,最终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昨夜的核心战场边缘。
索拉大叔抬起那双读惯了风霜雨雪的眼睛,望向整片在晨光中恢复生机的田地——
除了东北角主战场边缘有几处零星的踩踏与扯损痕迹,大部分幼苗竟安然挺立,沐浴在朝阳下。尤其是陈旭准确判断并重点布防的那片核心区,麦苗根根挺拔、绿意汹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昨夜的搏杀、嘶嚎与紧张,仿佛只是被温暖阳光驱散的一场噩梦。
村支书索拉大叔那张黝黑粗糙、布满深深沟壑的脸庞,在看到田埂边那抹顽强挺立的绿色时,瞬间如同被初夏灿烂的阳光猛然照亮,绽开了灿烂得足以融化冰霜的笑容。他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掌,带着庄稼人厚土般的质朴力量,重重地拍在陈旭虽然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上,拍得少年微微晃了晃。
“好小子!真有你的!”索拉大叔声音洪亮如清晨敲响的钟声,毫不吝啬夸赞,满是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欣赏与由衷认可。“胆子够大!心够沉!手底下的活儿够利索、够狠!”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深切的缅怀与一种薪火相传的自豪,“这身山里娃的硬本事,这稳得住、沉得下的心眼和关键时刻下得去手的手段……”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仿佛越过了陈旭年轻的脸庞,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矫健敏捷的身影,“比你那个当年跑山追猎出了名的阿爸,还要稳当三分!更狠三分!这才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好样儿的!真是好样儿的!”
他温暖而赞许的目光扫过陈旭身后那些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眼神却比初升的朝阳更亮、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