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快拿水来试试!”他声如洪钟,粗壮的手臂因激动而发颤。一直屏息紧盯的小阿依赶忙递上早就准备好的陶壶。王铁匠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倾壶注水。浑浊却清冽的井水,沿竹槽内壁涓涓流下,平稳滑过那圈琥珀色的蜡封接口。
在熔金般的夕照下,水流顺畅,一滴未漏。
奇迹,就这样在绝望的边缘,被一个孩子的记忆和古老的智慧,悄然唤醒。
那滚烫粘稠、如熔融琥珀般的蜂蜡液,一触到冰凉粗糙的竹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与智慧。它不只是简单地凝固封堵,更是以一股灵动的渗透力,沿着竹纤维间每一道细微裂隙、每一个凹凸缺口,钻探、填充、紧紧拥抱。高温予它流动的智慧,低温赠它固守的坚韧——在冷热交锋的刹那,它迅速蜕变、冷却、收缩,最终化作一道柔韧而致密、晶莹如琥珀封印般的完美密封圈。
当王铁匠迫不及待地抓起两根被蜂蜡牢牢焊紧的竹管,用尽臂力狠狠摇晃、扭转时,接口处竟纹丝不动,稳若磐石,仿佛它们自天地初开时便同属一体,这种结合的牢固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清冽的井水顺竹槽内壁涓涓流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圈决定命运的琥珀色封印。
足足过了半分钟,王铁匠把竹管凑到眼前仔细检查。
“看到了——!”有人惊呼。
只有一丝微弱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察觉的湿润水汽,从蜡层与竹材接合的细微纹理间,极其缓慢地渗出一圈几乎可以忽略的深色湿痕。而接口本身——严格来说,滴水未漏!
没有线状水流,没有崩裂迹象,密封之完美,远超众人最乐观的想象,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现代工业胶水在这种粗糙、不规则天然材料上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是自然蕴藏的智慧与人类急中生智的灵感,在绝境中碰撞出的璀璨火花,是生存压力下迸发的民间艺术。
“神了!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这玩意儿比洋胶水还管用!!”
王铁匠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彻底撕裂了工场上凝固的寂静。他那张被几十年炉火与岁月风霜刻满皱纹的脸,因激动涨成了紫酱色,仿佛每道皱纹里都要迸出喜悦的火星。一只沾满竹屑与铁锈的大手,带着狂喜却又下意识克制了力道,重重拍在瓦尔那瘦小单薄的肩上。
瓦尔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顾不上疼痛。那张长期习惯于阴影中低垂的、黝黑而常常带着卑微神情的小脸,仿佛被这道来自权威长辈的认可光芒瞬间点亮了。一直笼罩眉眼的怯懦阴霾轰然散尽,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的荣耀感炸开在他眼底,烧得他满脸通红,连耳根都红得透亮,像熟透的果子。
他仰起头,迎着王铁匠激动的目光,颤声喊出积攒了许久的、带着哭腔的喜悦:
“谢谢阿普(爷爷)!谢谢!!!”
瓦尔的母亲闻讯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怀中紧紧搂着一大块用油纸包裹的、颜色更深的蜂蜡——那是家中最珍贵的储藏,是孩子阿爷留下的念想。此刻她眼中不见平日的愁苦与卑微,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自豪的光,仿佛捧着的不是蜂蜡,而是全村的希望,是儿子挣来的荣耀。
瓦尔猛地转身,几乎是抢一般将母亲怀里的蜂蜡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他沾着泥污的双手痉挛般死死攥住油纸包,指节绷得发白,不像在捧蜂蜡,倒像抱住了救命的圣物,感觉比金子还沉,比自己的命还重。
周围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像是被磁石吸住。那些目光里曾经有忽略、疏远,甚至不经意的嘲笑,可这一瞬间,全化作了发自心底的仰望、感激,与毫不掩饰的崇拜。
小阿依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带着哭音的欢呼,像头挣脱缰绳的小鹿,蹦跳着冲过来,不顾自己满手竹屑,一下子死死勾住瓦尔的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瓦包!好瓦包!你太厉害了!你救了大家的命啊!晚上、晚上我家煮坨坨肉!我碗里最大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