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肌肉线条、死白紧握的拳头,依然弥漫出滚烫的余波。他像一座刚刚经历过强震的山峦,表面沉默,内里却依然涌动着危险的能量。然而,与刚才纯粹的愤怒不同,此刻他的沉默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是疲惫?是面对残局的无措?还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旭沉默而立,如一尊凝固的雕塑。他深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死一般苍白的嘴唇。他像是在默默忍耐着某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痛楚,而非胜利的快意。刚才的怒火来得猛烈,退潮后,留下的是更为复杂的滩涂。他看到苏瑶那失魂落魄、泪痕交错的样子,看到那本被塞在污秽角落的蓝色本子,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悄然滋生。他厌恶这种软弱的情感,但它确实存在。他觉得自己或许有责任,如果不是他,苏瑶不会写那篇作文,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事?或者,他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这种纷乱的思绪让他更加沉默。
几十秒后,陈旭开始有了动作,迟缓得近乎笨拙。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散发着馊腐气味的角落,走向那本被遗弃的淡蓝色作文本。高大身躯在他自己的阴影笼罩下,慢慢蹲下。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才伸出沾满灰泥的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捻住作文本没有被沙袋完全压住的内页边缘。他的动作很轻,仿佛那本子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他极轻地、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将册子从污秽中拾起,让本子悬在空中,避免碰到更多脏东西。然后,他沉默地起身,穿过狭窄的门道,步入昏暗的楼道,步履沉重地走向楼下的教室。自始至终,没有看苏瑶一眼。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或者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
苏瑶望着他沉默而压抑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痛,那股因本子被藏而生的愤怒,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乱了。她犹豫了片刻,看了眼身后同样不知所措的几个同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拉起林雪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