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雅同样被深深震撼。她不像林雪那样外露,但内心波涛汹涌丝毫不减。她看陈旭在火光中跳跃的身影,看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看他眼中那份专注和自信,一种混合敬畏、羡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心中蔓延。她想起自己平时在舞蹈班学的那些柔美动作,与眼前这充满阳刚之气的拳法相比,仿佛是两世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村,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的生命力量。她看陈旭的目光,充满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思索。
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冲上拜师学艺。他看陈旭的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向往。“旭哥!太牛了!这才是真男人!”他对着阿果大声吼道,声音都有些嘶哑。
阿果同样兴奋不已,他用力拍打铁柱肩膀,眼睛亮得吓人:“看到了吗铁柱!这就是咱们陈家拳!旭哥练出来了!以后咱们也得加把劲!不能给旭哥丢脸!”他看陈旭的目光,除了崇拜,更添了一份追随的决心。
吉克小兵站在稍远处,黝黑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的眼神不同于铁柱和阿果的狂热,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崇敬和共鸣。作为彝家少年,他更能理解陈旭拳法中蕴含的古老韵律和战斗精神。那不仅是技巧,更是流淌在血脉中的记忆和骄傲。他仿佛看到了祖先在狩猎、在保卫家园时的身影。陈旭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怒吼,都像是在唤醒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也要像陈旭一样,练好本领,成为一顶天立地的彝家汉子。
小月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缩在阿果怀里,小手紧抓他衣领。但很快,她看到哥哥在火光中挺拔的身影,听到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小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骄傲。她虽不懂哥哥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哥哥很厉害,大家都喜欢哥哥。她伸出胖乎乎小手指着陈旭,奶声奶气对抱着她的阿果说:“哥哥!棒!”然后又咯咯笑起来,仿佛哥哥的荣耀就是她最大的快乐。
夜色在无声中更深地渗透,如饱蘸浓墨的巨笔涂染宣纸,深沉得化不开的浓黑彻底包裹了陈家坡,也沉沉地压低了所有人声。白日里狂暴的风雪似乎力竭,但更纯粹的寒冷却如无数细小冰针,钻透厚重土墙泥缝,开始在温暖依旧的屋内悄然蔓延,攫取好不容易积存的热量。门外的风声不再肆意呼啸,转为了另一种更深沉、持续、如无数冤魂在极远处空旷山谷中集体呜咽悲鸣的单调悠长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寒意,不依不饶地钻进屋内,渗入骨髓。
一巨大无朋的铅灰色磨盘,无声悬浮于凝结如铁的冻云之后。它冰冷、沉重,边缘仿佛镶着冰牙,缓慢、痛苦地转动着,每一次转动似乎都将最后一丝残存大地的光与热,都冷酷地碾碎、研磨成齑粉,融入无边无际的寒夜。
白昼早已被消磨殆尽,然而寒冷却并未因之败退分毫。它化身为更狡猾、更阴险的猎人,刺骨寒气如亿万根淬过玄冰的针尖,更深、更隐秘地钻进茅草屋顶缝隙、夯土墙微孔、门窗微小罅隙,钻入每一蜷缩于披毡下的人体毛孔,冻结血液流速。
而那股凛冽的、仿佛由无数冰棱碎片构成的狂风,更如无形的、布满细小冰刺的剃刀,无休无止地在屋外盘旋、刮削着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表面,也同样刮削着室内被疲惫和温暖催生出困意的人们所剩无几的精神意志。
屋内,火塘的余烬如濒死老者最后的喘息,微弱、浑浊、带灰烬的苍白,光线黯淡到只能勉强勾勒出人或物的模糊轮廓。它再也无力驱散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般渗透而入、如冰冷墨汁般浓稠的寒意。
学生们早已倦极,一个个蜷缩在厚实羊毛披毡下,身体僵冷麻木得像一尊尊失了温度的泥塑。意识如劣质的、浸透了水的棉絮,沉重、稀薄、不听使唤地在寒冷与浓重疲惫间飘忽沉浮。连呼吸都成了沉重负担,浅浅的、细弱的,每一次吸气,冰凉空气都像钝刀子刮过鼻腔和气管壁,带来一阵生理性战栗和更深重的无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