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刚收拾完药罐、袖口还沾着草药碎屑的阿茹莫猛地转头。眼中那份待客时的温和疲惫瞬间荡然无存,锐利如猎鹰锁定猎物!她甚至来不及擦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带起一股劲风扑到门边!抽闩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因紧张和寒意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异常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救命的木头。
“哐——嚓!!!”
门栓脱离的刹那,一股混合着濒死绝望的巨力猛撞进来!厚重的木门如同被攻城槌击中,狠狠拍在土墙上,发出山岩崩裂般的巨响!比屋内凛冽百倍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冰粒雪沫,如同千万把冰冷的刀子,瞬间灌满整个屋子!本就黯淡的篝火疯狂摇曳,光芒急剧收缩,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巨大的温差让所有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阿茹莫被这股巨力撞得一个踉跄,壮硕的身躯晃了晃才站稳。疾风卷起她额前散乱的发丝,迷住了视线。她用手臂急挡,借着那微弱欲熄的火光向外望去——只一眼,这位见惯了深山险恶、生死无常的雅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胸腔里那颗坚韧如磐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攫住!
两个几乎被厚重冰雪完全覆盖的“雪人”,姿势扭曲地撞进门内。他们脸上凝结着青白色的冰壳,唯有口鼻处因剧烈喘息喷出的狂乱白气,证明着这是活物。而他们那双冻得僵紫、却依旧死死发力抬着的,是一具浑身湿透、覆盖着透明冰甲、肢体僵硬、生机渺茫的人形!
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扫过那张青白扭曲的脸——
曲比木呷?!
阿茹莫的失声惊呼带着撕裂般的破音,脸上的疲惫被巨大的惊骇与沉重的阴霾瞬间取代。那双因彻夜劳顿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上。
“阿茹莫!雅莫!快!快救救曲比木呷!他遭大难了!!” 为首的汉子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体力耗尽的虚脱,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傍晚……放羊,踩塌了河滩冰壳!掉进冰窟窿了!半截身子泡在冰水里!腿……腿被河底石头缝卡得死紧!冻住了!我们两兄弟……撬了快两个时辰!手都要冻掉了才撬开!硬把他……拖出来!腿……怕是生生……拽断啦!!” 最后几个字,带着泣血的哭腔,和着滚烫的泪水与冰水,一同滚落。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冻结。空气凝成了万年玄冰。连最胆大的铁柱,嘴里叼着的半个烤土豆也“啪嗒”掉在地上,无人理会。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神凝固在那被抬进来的、与死亡贴身肉搏的身影上。火塘边最后一丝残存的热气与安详,被这股从地狱裂缝中冲出的寒气彻底扑灭。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沉重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水银,迅速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堵得人喘不过气。
曲比木呷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湿透的棉袄皮裤冻成铁甲,胡茬、衣领处挂满尖锐冰凌。更可怕的是他那条暴露在外的右小腿!扭曲!变形!以一种绝不可能的角度向外弯折!膝盖以下,肿胀如鼓,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冻伤晚期特有的、死气沉沉的蜡白。而在这蜡白底色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黑色瘀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蔓延,仿佛皮肉之下,有无数断裂的骨碴在咆哮,随时要刺破皮肤!
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失温扭曲如厉鬼,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撞击声。冷汗、雪水混杂,在铁青的脸上肆意横流。彻骨的寒冷正冻结他的躯体,而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在疯狂撕扯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冰火交织的酷刑,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扯伤处,带来更深的痛苦。低沉的、非人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缝隙中艰难挤出。
阿茹莫脸上所有属于“主人”的温和与豪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她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如同万载寒冰下骤然出鞘的古匕,冷冽、锋利、洞彻一切!没有慌乱,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专注与掌控,如同即将投入一场预演过千百遍的生死搏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