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的:“走……”
“走”字尾声尚未在风中飘散,大巫师在疼痛中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嗷……”
蛇群,刚刚明明已经让自己安抚住了,为什么?
他黑洞一般恐怖的眼睛里,这一次,在看到蛇潮卷土重来时,总算看到了一点亮光。
只不过,那是恐惧的亮光。
十万大山的神在震怒!为了被那蠢货吃掉的那一条蛇!
蛇群在报复,无差别的攻击着他视线内所有的东西。大晋的女人,南诏的士兵,甚至蛇群自己……
只是眼角余光里,他惊奇的发现,除了自己所站之地,竟还有一处诡异的“净土”。
大巫师忍着剧痛,踉跄着几步跨了过去,脚下传来的松软触感让他身形一滞!他倏的蹲下身,用那只包裹着铁钩的左手疯狂刨挖!
几下之后。
一块漆黑,带着金色花纹,被随意掩埋的蛇皮,霍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大巫师跪了下去,极虔诚地用铁钩挑起那条蛇皮,捧到心口。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信仰被践踏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蠢货!
无力感如蛇潮一般将他吞没。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极普通的大晋女子可以砍掉自己的手臂。
他本是南诏国神一般的存在。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伤口。
而现在,只因为一个亵渎了神灵的蠢货,自己的手臂却被砍下。原本听从自己控制的蛇潮暴怒。
风里,那浓烈的药粉味道早已被浓重的铁锈味彻底掩盖。
让大巫师完全忘了,刚才被自己捏碎喉咙的女子,曾在自己身上洒下了一整包的药粉。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人间炼狱。将那条蛇皮如经卷般捧在心口,眼睛里又恢复了无尽的
离开这个地方,去向十万大山之神忏悔。
一步一步,无比平静地,他走向那片翻腾的蛇浪。
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会被蛇吞噬。但他不会,他是大巫师,是南诏国活着的神!
他没有逃亡,他只是任山神惩罚这些没有敬意的蝼蚁。
可是,大巫师真的忘了,他的身上曾被洒了一整包的药粉……
当他真正跨进蛇群的那一刻,曾经被他视为奴仆的蛇群,此刻好似得到了真正的,神的旨意。
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猛地掀起一层黑色巨浪,霎时便将他吞噬无踪。
甚至,大巫师来不及留下一丝挣扎,也来不及给他一瞬思考的时间,让他问自己一句:为什么?
他,南诏国活着的神,为什么会死在自己最虔诚的信仰之下?
穆昀带着人冲谷底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幅他征战多年也不曾见过的画面。见惯了血腥的他,胸口突然冲上一阵酸意。
他忽的抬手,掩住口鼻,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说道:“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一眼望去,蛇谷里已经没了南诏兵。
原本长满了灌木野草的地面,蛇潮退后寸草不生。而最外面的一片,仿佛被天神的战车碾压过,几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树被拦腰折断,齐刷刷倒伏在地;
又好似狂风过境,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树整棵连根拔起。一切的一切,看不了人类的手笔。
被血浸得发黑,腥臭的泥地;被蛇吞进去又整个吐出来,却因胃液腐蚀,肌肉挤压而皮肤破烂,或成饼,或成坨,面目扭曲,惊悚的“完整”尸体。
滇南的太阳已经高高爬上头顶,阳光似千万条金线从繁茂的枝叶空隙里,照进蛇谷,一条一条熠熠闪光。
地面上,残留的黏液,未干的血迹,在阳光里也反射着诡异的光。
蛇尸,人尸,铺了一地。
